他此刻却觉得,神明或许真的存在,并且正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降下祂的惩罚。
是他连累了周昭昭。
所以他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受到任何伤害。
叶灼燃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藏在观音像背后最深的阴影里。
他伸手,探向了藏在军靴内侧的冰冷。
那是一把锋利的军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一直凉到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只有这种能随时夺走他人性命的冰冷,才能让他那颗被愧疚与恐惧烧得滚烫的头脑,有片刻的镇定。
他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才刚成年的少年。
深吸一口气,叶灼燃站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两位大哥,无意冒犯。”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投降姿势,“我只是迷路了,车也坏了。”
那两张被火光照亮的脸瞬间转向他,眼神像林子里的疯狗。
一个高大,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将眉毛劈成两半。
另一个矮壮,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又狠毒的光。
“只要你们能送我到山下的镇子上,或者,帮我打一个能打通的电话。”叶灼燃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百万。”
“现金,不连号,不会有任何追踪。”
“事后,我保证,我家里人绝不会追究。”
最后,他祭出了自己最大的,也是最愚蠢的底牌。
“我用叶家的名誉担保。”
刀疤脸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全是贪婪。
“好说,好说。”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却像一头猎豹,猛地朝叶灼燃扑了过来。
另一个男人也同时动了,从侧面包抄,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叶灼燃瞳孔一缩,侧身躲过的同时,手里的军刀也划向了对方的咽喉。
可他伤得太重了,动作慢了半拍。
刀疤脸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受伤的肩膀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踉跄着后退,矮壮男人的脚已经到了,一脚踹在他那条在车祸中受伤的小腿上。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他的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把军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滑进了神像脚下的阴影里。
刀刃在火光下,闪着绝望的光。
刀疤脸的男人狞笑着,像一头终于将猎物扑倒的野兽。
他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膝盖死死地顶住叶灼燃的胸口,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了出去。
“还挺能打。”
那人粗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没刷牙的馊味,熏得叶灼燃阵阵作呕。
“看着细皮嫩肉的,骨头倒挺硬,长得还挺俊,不如先 (屏蔽词)?”
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他那件被刮得破破烂烂的衬衫。
昂贵的丝质面料,发出一声悲鸣。
混着潮气的空气,瞬间贴上了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屈辱的战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周昭昭的感受。
这就是被更强的力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求的滋味。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拼了命地挣扎,那点属于叶家少爷的骄傲,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渐渐模糊,他好像听见了母亲在教堂里念诵圣经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穿透了生与死的罅隙,遥远得像隔了一生。
[凡事皆有定期,万物皆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
歹徒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着他的四肢,让他所有的反抗都变成徒劳的痉挛。
[栽种有时,拔出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
他想起在教室里,自己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周昭昭的手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醒目的红痕。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