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矮壮的男人蹲下来,狞笑着说:“反抗得太厉害了,要不先掐(屏蔽词)再(屏蔽词)。”
[抛掷石子有时,堆砌石子有时;怀抱有时,放弃有时;]
他想起在大礼堂后台,自己是多么担心她会反抗,于是用那无色无味的药剂,剥夺了她反抗的权利。
[争战有时,和好有时,万事万物皆有其时。]
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猛然收紧。
窒息的黑暗里,这个画面,竟和周昭昭用那条金链子勒住他脖子的画面,缓缓重合。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周昭昭。
她就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半分怜悯。
“昭昭,对不起......”他呢喃着,将手伸向虚空,视野被黑暗彻底吞噬。
雨声在某一刻,骤然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
一道惨白的电光,像神明震怒时睁开的眼,将整个世界刺得短暂失明。
压在叶灼燃身上的力道,就在那道极亮闪电划过的刹那,倏然一松。
[——然而,上帝的作为,人类永远无法参透。]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脸颊上。
它不是口水,带着一股滚烫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撕裂了暴雨的轰鸣。
又是一道闪电从天际直劈而下,将整座破庙的内里映照得纤毫毕现。
借着这道闪电,叶灼燃终于看清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男人,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刀刃精准地找到了他两根肋骨间的缝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滑了进去。
它穿透了那颗肮脏的心脏。
闪电的光,也在那一瞬间,清晰地勾勒出了周昭昭的脸。
那张脸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美感,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月光与霜雪,却又淬上了地狱最深的寒意。
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后。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他掉落的那把军刀。
刀尖向下,一滴尚带着凶器余温的血,正从锋刃上缓缓滑落,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而在周昭昭身后,是那尊脸上金漆剥落、神情悲悯又似嘲讽的观音像。
闪电的光,在那尊神像残破的眼角,投下一道酷似泪痕的阴影。
慈悲的神明,在冷眼旁观一扬最血腥的杀戮。
救苦救难的菩萨,与手持凶刃的少女,在这一刻的身影,诡异地重叠。
这极致的、由神性与魔性、极致的美艳与毁灭交织而成的画面,狠狠撞进了叶灼燃的瞳孔里。
周昭昭费力地拔出刀。
那只握刀的手,因为脱力而剧烈地颤抖。
严格来说,她现在的药效没过,手软脚软,全凭一股狠意撑着。
她抬眼看向破庙的门外。
风从破开的庙门里灌进来,吹得那扇朽烂的木门“吱呀吱呀”地来回晃荡。
雨更大了,砸在庙顶的破瓦上,像是无数人在外面疯狂地擂鼓。
那个矮壮的男人就堵在门口,他捂着眼睛,发疯似的嚎叫,嘴里喷着最肮脏的咒骂,却死活不肯让开唯一的生路。
他反正烂命一条,死前再带两个下去也算值得。
早在周昭昭举刀刺向刀疤脸的瞬间,另一只手就抓起了神像脚下的一捧香灰,扬手就泼向了他的脸。
快、准、狠,没有一点犹豫。
叶灼燃还瘫在地上,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的铁锈味。
周昭昭握紧了那把还滴着血的军刀,她把那条金色的链子丢在了叶灼燃的脸上。
“胆小鬼,你要是还想活的话,就爬起来。”
“拖后腿的话,”周昭昭冷冷地说道,“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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