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延辰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从容不迫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个用枪指着他的女孩，只是在玩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乔先生，你说我再开一枪，会怎么样呢？”

周昭昭歪了歪脑袋，她的眼瞳之中也闪烁着子弹般动人的弧光，宛若包裹着太阳的落日之海。

“昭昭，你只说我傲慢，可你又何尝不是呢？”

乔延辰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宠溺地轻笑出声。

他实在是一个很成功的资本家，因为成功的资本家向来擅长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从不反思自己也绝不内耗。

“亲爱的，你口口声声说阶层高低，说选择权，我把每一个字拆开再套回到你身上，就能知道你的骄傲了。”

“你觉得我们的阶层高于你，但是你的心里，完全不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在你心里应该是全然反过来的，你反而觉得是我们不如你，无论是精神、品行，还是性格——”

据说很多前途不可限量的孩子都会在人生的苦旅中，早早地遇见那些难以战胜的困难，她可能会就此被打倒，一蹶不振，有可能把逆境变成给养，硬生生地踏出一条血路来。

但当这个孩子日后功成名就时，人们循着她的一生追溯过往，就会发现那种伟大的性格早在每一次面临微小的选择时就有所征兆。

“你在心里早就已经早早地划好了一条线，我们所有人都在泥地上，唯有你一个人高高地站在月亮上俯视人间。”

“想要月亮光照亮人间，我们只能采取这种方法。”

“所以，昭昭，你这样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公平。”

“况且，亲爱的女孩，你还太年轻，涉世未深，你又怎么知道你身旁侧卧的那条狗，究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还是一条觊觎主人的恶犬？”

乔延辰黝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昭昭，他周身的气势沉沉，原本微不可察的嫉妒陡然清晰了起来。

“昭昭，我远比你认为的那样要了解你，我知道你的过往，了解你想做的事，包括你未来将会在镜头前说的每一个字。”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你认为的非黑即白，这一点，哪怕有朝一日你获得了再高的知名度也是一样。”

乔延辰往前走了一步，他无视了那黑洞洞的枪口，也无视了叶灼燃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昭昭握枪的手上。

“你外婆当年，是被人从戏剧学院骗进山里的，对吗？那个人，现在就在A市，活得很好，甚至今天就坐在台下，和你那群所谓的‘粉丝’一起，为你鼓掌喝彩。”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唐。”

“你以为你能站在聚光灯下，对着镜头，把你外婆让你背下的那些东西，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乔延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成年人对孩童天真的怜悯。

“昭昭，你太天真了。”

“你知不知道，给你这个直播机会的电视台，最大的股东是谁？就是当年负责把你外婆那桩‘失踪案’压下去的人的亲儿子。”

“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在镜头前说出第一个名字，直播信号会在零点零一秒内被掐断。紧接着，网络上所有关于你的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你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并且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你手里的那份名单，那些盘根错节的罪恶，根本不是一扬直播就能撼动的。它是一张网，一张能把天都罩住的网。而你，不过是只企图用翅膀去撞破这张网的，漂亮蝴蝶。”

“你连这张网的边都碰不到，就会被上面黏着的毒液，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把枪放下，跟我回家。”

“我保证，不用多久，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以最‘合理’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昭昭，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乔先生，谢谢你告诉这些。”周昭昭抬眸看向乔延辰。

她不爱笑，神情也总是淡淡的，像尊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玉佛儿，但这样好看的女孩，有谁会不心动呢？

“但这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要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你。”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像你身边所有人那样，跪下来，像条狗一样舔你的鞋然后求得一点施舍吗？”

“失去所有，你拿这个威胁我，真可笑！”

“难道这是个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吗？”

“迄今为止，我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是我赌上一切博来的，如果有朝一日我配不上我拥有的这一切。”

“——那我接受它们的离开！”

“我确实可能和你们让我走的路背道而驰了，但是我已经走得太久，我不想回头也不会回头了。”

“乔先生，你自诩了解我。”周昭昭叹了口气，“但你好像忘了，我运气一直不好。”

“所以，我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我只信……”

她顿了顿，将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地上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一枪。

砰！

“我只信，我亲手撕开的口子。”

“我这样说，您，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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