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简简单单掀了桌子，就能重新洗牌的。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在法院门口自焚？为什么还会有母亲抱着自己孩子的遗像，在冬日里跪行十公里，只为求一个公道？”

“这些轰动一时的舆论案件，到最后怎么样了，你知道结果吗？”

“都不了了之了！”

“热度会过去，看客会散扬，新的谈资会淹没旧的愤怒。而那些真正握着权力的人，只需要在他们的城堡里，安静地等上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昭昭，你以为你在和谁战斗？和几个恶棍？不，你的敌人，是这个世界运转了数千年的、一套根深蒂固的规则。”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

乔延辰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半俯下身子，握着周昭昭的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皮鞋碾过湿润的腐叶，发出细微的声响，此刻他面上的笑容竟带了点癫狂的味道。

“你不是想试试对我开枪？那就开枪吧，对着这儿——”

周昭昭挑了下眉毛。

她并不理解乔延辰这种近乎自毁的炫耀，但她向来不是个会按常理出牌的人。

既然他想玩，那她就奉陪。

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食指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于无的空响。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滑稽。

空膛。

“昭昭，我的枪里只有五发子弹，你最后一发注定是空枪，现在，你觉得在别人限定的规则里，你还有什么方法开出那一枪？”

乔延辰微笑，他当然不仅仅在说眼前这把空膛的枪。

但是恰巧，简单心肠的周昭昭此刻竟也难得的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抽出手，张开手指，任由那把已经失去用处的凶器，垂直地坠落下去。

“先生。”

“既然目的都是你的命，那么恰好，我这里还有一把刀。”

那把刀，数小时前才饮过杀人犯温热的血。

“还有一条，足以勒住任何人咽喉的金链。”

那条链子，此刻就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着冰冷的光。

“权利从来都是自下而上的，乔先生，发生在这片土地很多都是坏事，但也是有好事的，我外婆从小就给我说他们的故事。”

“‘我十数年实无一钱，即将来亦如是’的开国元勋，‘不立功不下战扬’的革命英雄，我不信，才过了几十年，这些人都死绝了。·”

周昭昭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有些哽咽。

“我恨这片土地，恨它用最贫瘠的泥土埋葬我亲人的骨，用最尖锐的碎石磨烂我的血肉。”

“但我也相信，就在这片了无生机的焦土之下，始终孕育着足以燎原的希望。”

“就像山里那些无人问津的野草，它们在秋日里枯萎，在严冬里腐烂，将自己的一切都还给大地。”

“可等到第二年开春，更坚韧的新芽，就会从它们腐烂的尸骨里破土而出，重新扎根。”

“所以，哪怕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始终坚信，有人会代我见证，我们都坚信的那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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