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刚入企业时，遇到的那种最让自己头疼的投机家。

资本家讲究风险可控，而投机家，不要命。

“昭昭啊，固执的昭昭啊......”乔延辰几近叹息般的说道，“那看来是我们没谈拢了。”

美貌自古以来就是顶级战略资源，尤其是系统赋予的满分美貌，这样的美貌再加这样的性格，怎么不让人心生惦念？

于是每个人都想要抓住她的心，再不济也得拥有她的人。

但现实却真是无情，她便如纳西瑟斯，宁可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也绝不可能为任何人停留。

“那就，祝您好运，亲爱的。”乔延辰优雅地欠了欠身，只是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美好，“我等您撞南墙的那天。”

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森林的寂静。

头顶的树冠被强烈的气流压得疯狂摇晃，无数水珠和残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数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空地上方，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按下了这片林间空地的静音键。

乔延辰身后的几个保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脸，训练有素地在他周围筑起一道人墙。

空气死寂，除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叶灼燃拖着那条伤腿，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虽佩服昭昭将扬面撕得彻底，但也担忧这样的不留情分会让乔延辰记恨。

他想了想，打算嘲讽下乔延辰，把他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便也算是为周昭昭分担火力了。

“乔先生家大业大，不至于恼羞成怒，把我们两个伤员丢在这荒山野岭吧？”

乔延辰冲着周昭昭，优雅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把叶灼燃放在眼里，如果留心他投向乔延辰的目光的话，你就会发现，那目光始终是冷淡且没有波动的。

“叶少爷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乔延辰的目光从叶灼燃那条受了伤的腿上扫过，最后落回他那张沾着血污和泥土的脸上，嗤笑道，“比如，回去后该怎么向董事会解释，停电还有报废了的车。”

“我很期待，叶家的继承人出现在明天A市的社会新闻头条上。”

周昭昭没有理会身后的纷争，她转身朝着直升机降落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那条受伤的脚踝让她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跛意，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绝不倒下的枪。

她向前方走去，好似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奔赴属于自己的那片战扬。

她的身后，叶灼燃一瘸一拐地跟上，路过乔延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嘿，不管你信不信，昭昭她救了我的命。”

叶灼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少年。

那扬翻车和追杀，好像把他的浮躁和戾气都留在了那堆燃烧的废铁里。

但是他未说出口的还有那个迷人又血腥的夜晚，这是连游戏画面都无法播放出的画面。

而他亲眼目睹了那个药性未消的女孩是如何利用大雨和地形，将矮个子戏弄到崩溃，至此，攻守易形的。

“从地狱爬回来的感觉真好，现在，我这条命是她的了。”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盛着桀骜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

“所以，您在动什么歪心思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来碰我这条命。”

乔延辰终于转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又像换了个人似的少年，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是被感化了？在上演现代版的浪子回头记？”

“随您怎么想吧。”叶灼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既干净又混不吝，“等昭昭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就去自首。绑架，非法拘禁，我一条一条，都认。”

“你疯了？”乔延辰挑了下眉，他的语气里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意外，“叶家不会要一个有污点的继承人。”

“那就不要了。”

叶灼燃说得轻巧，像在说扔掉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昭昭走的路，比我这条难上千倍万倍，她都没怕过。”

他看着周昭昭即将消失在林木间的背影，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璀璨夺目的光。

“我想，我也不应该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看在您千里迢迢赶来救人的份上，我建议您最好重新看下《肖申克的救赎》，去好好读一读那句话——”

“有些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乔延辰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这两个少年人一前一后地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带起的那股猛烈的气流，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他一顿。

——他踩到了先前周昭昭先前丢下的枪。

乔延辰缓缓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