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黑色的伯莱塔手枪，正静静地躺在泥泞里，枪身沾满了湿润的腐叶。

他蹲下身将那把枪从泥土中捡了起来。

枪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的味道。

他用那方已经用过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枪身上的泥污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只此一次。”

乔延辰对着那把冰冷的凶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说完，他将枪递给了身后的管家，紧接着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投下一片幽冷的蓝。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

《变形人生》节目总导演的办公室，已经快要变成一座烟雾缭绕的炼丹炉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灰白色的坟茔。

总导演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烧得发慌的火。

他的左手边，是一纸最后通牒，电视台高层签发的停播通知。

他的右手边，是一摞雪片般飞来的剧本邀约，这些都是求他代为转给周昭昭的。

最上面那本，封面素净，只印着四个字。

总导演先拿起了左手那张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关于停播第xx号节目的若干决议》

那上面每一个印刷体汉字，都像一枚钉子，狠狠地扎进他引以为傲的职业生涯里。

他气得肝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爹的！他这辈子，再也不跟这些手眼通天的权贵人家合作了！！

受这鸟气！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又怕挨说，只得重新展开，抚平，像是在抚平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右手那摞剧本上。

他抽出了最上面那本，这是总台央妈亲自递来的橄榄枝。

《我的黄土》。

多好的本子啊。

镜头对准的，不再是繁华都市与贫瘠山村的尖锐对撞，而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那些在黄土地上扎根、生长、沉默着死去的生命。

他将带着《变形人生》的原班人马，去记录这个时代最真实的脉搏。

这本该是一次能让他名留青史的创作。

可惜了。

可惜总台钦定的女主、周昭昭......无法去拍。

滴滴滴——

桌上的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

总导演接起，只听了一句，眼睛就猛地亮了，像被引信点燃的炸药。

他挂断电话，脸上那股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抓起那张停播通知，双手用力。

刺啦——

那张纸，被他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最后化作一堆毫无意义的碎屑。

他将《我的黄土》那份薄薄的拍摄计划小心地卷起来，像卷起一道圣旨，郑重地塞进了自己后腰的皮带里。

总导演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对着外面那片死气沉沉的工位，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都他爹的别装死了！开工！”

他的员工们，前一秒还在各大论坛和贴吧里，跟那些污蔑周昭昭的喷子鏖战。

他们每个人都顶着十几个小号，键盘敲得火星四溅，国骂与引经据典齐飞，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彪悍。

听到这声熟悉的咆哮，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抬起头。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办公区的天花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