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燃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那条伤腿不舒服地动了动。
“纸上谈兵谁不会?等狼真的冲进羊圈了,你难道还指望靠念几句孙子兵法把狼吓跑?”
顾锦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回敬道:“一头疯狗就算一时赶走了狼,最后也只会被主人亲手了结。因为它本身,就是对羊圈最大的威胁。”
“你他爹的说谁是疯狗!”叶灼燃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
“好了!”历史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一拍讲台,“都给我坐下!这里是课堂,不是你们的辩论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角落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老师,我觉得他们俩说的都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瑾然举着手,一脸真诚。
“这既不是希腊史,也不是欧洲史,这明明是国际共运史。”
老师:“?”
苏瑾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抑扬顿挫地念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全班:“……”
没什么情商就不要随便揣测别人话中的深意了好吗,苏同学,你回答得在点上吗?
教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一声高亢嘹亮的“全靠我们自己!”,在所有人的耳膜里来回震荡,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叶灼燃和顾锦麒,此刻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两人甚至罕见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这人是不是有病?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试图把话题拉回到古希腊,但又觉得苏瑾然同学这番发言激情澎湃,直接打断似乎不太尊重他高昂的革命热情。
半晌,老师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说得很好,但我们这节课,暂时不讨论国际共运史。三位同学,请坐。”
全班同学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弹幕更是笑疯了,一口一个“伊阿宋”,势必要把嘲讽进行到底。
【哈哈这位伊阿宋是不是走错片扬了?在拍《觉醒年代》吗?】
【别刀了别刀了,伊阿宋已经在用他那不甚发达的智商努力理解昭昭的困境了!】
【我看他一直偷瞄昭昭,他应该只是想逗昭昭笑】
【昭昭:谢邀,正在记笔记,勿扰。】
处于纷争中心的周昭昭,笔尖依旧在笔记本上平稳地移动着。
但她的思绪其实已经飘远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上课时间游神。
大礼堂的舞台太小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太多,也太健忘了。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关闭的扩音器,去承载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要的是当她开口时,所有人,都不得不为她侧耳倾听。
下课铃声一响,苏瑾然立刻像只灵活的猫那般,绕开叶灼燃伸出的那条伤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周昭昭面前。
“昭昭,我是来道歉的。”他脸上是懊恼又真诚的表情,“排练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放下自己那点无谓的自尊心,当着镜头来一次道歉。
苏瑾然的态度摆得极低,他把手机递到周昭昭面前,屏幕上是一封措辞考究的英文邮件,“为了补偿,我帮你联系了‘蓝血’,他们最新一季的亚太区代言,只要你点头……”
“你别误会,我只是帮忙搭了下线,这不是什么交易,他们负责人看了你的表演真的非常满意......对了!代言费很高的,这样你日后的学费这些问题,也都能解决了。”
“蓝血”,全球顶级的奢侈香水品牌,无数明星挤破头都想拿下的代言。
从苏瑾然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菜市扬买大白菜一样轻松。
弹幕瞬间沸腾了。
【我靠!蓝血的代言?伊阿宋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别人还在撕资源,我们昭神已经开始接顶奢代言了?】
【确实,看昭昭的脸,我想不出有谁比她更合适诠释那款香水了】
周昭昭终于停下了笔。
她合上书,郑重地拒绝了。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她礼貌地道谢,然后抱着书本起身,从他身侧走了过去,没有丝毫留恋。
她要去办公室找陈素年老师,问问这位给过她一次机会的长辈是否有什么办法。
周昭昭的情绪太稳定了,她没有如弹幕所想的那般露出喜悦或者是嫌恶的表情,她只是用最平静的肢体语言告诉所有人——
失我者,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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