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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色 照青梧 18456 字 4个月前

约的是未时三刻,姝云提前出府,没承想到茶楼的时候,梁蒙已经到了,可这也没到约定的时间。

梁蒙眉心紧锁,一副焦愁的模样,见她到来,敛了愁苦色。

姝云满脸歉意,“这几日府中事多,耽误了。”

梁蒙一改面容,斟了一盏茶,是他来得早,他很久没见姝云了,得她约见的消息后,心中欢喜,只想早点见到佳人。

“我从刘伯那出来,心道没地方去,索性就来了茶楼。”

“师傅最近好吗?”

姝云才想起自从阿爹回来后,府上出事端,她还没找出时间去刘伯那里,这事是她疏忽。

梁蒙笑道:“念叨着你呢。”

姝云待会儿跟梁蒙分别后,就去浆洗巷。

梁蒙看姝云,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阵,道:“云儿,我有个东西……”

“梁公子,我有件事情要跟……”

两人同时开口,话没说完,顿时愣住了。

姝云道:“梁公子先。”

梁蒙也不推脱了,道:“我前阵子去了趟寺庙,求了两根红绳。”

梁蒙将袖子里珍藏的红绳拿出来,“都说寺庙求姻缘很灵验,我给我们都求了红绳。”

姝云愣怔,桌上的红绳鲜艳,他投来期盼的眼神,是对她的喜欢。

姝云心里不是滋味,内心挣扎许久,道:“梁公子,其实我没你想的这么好。”

姝云道:“我……我配不上你的。”

“不不不,”梁蒙连忙否认,“我虽对云姑娘一见钟情,但向侯府提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云姑娘的身世,我也知道,姑娘不是侯府的千金,可我的出身在世家子弟云集的京城排不上名号,出身不能将人全盘否定,我很清楚,我喜欢的云姑娘这个人。”

梁蒙逐渐表露真情,“云姑娘在我眼里,就是很好的。”

姝云忽然摇摆了,目光闪躲地避开男人真诚的眼神。

她垂下眼睑,纠结许久。

嫁给梁蒙以后,就不会跟萧邺再生瓜葛,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

半晌,姝云将手腕伸过去,道:“梁公子能帮戴我上吗?”

梁蒙愣了愣,笑着应声,“诶。”

少女手腕纤细,肌肤如雪一样白,梁蒙不敢细看,担心唐突了她,迅速将求来的姻缘红绳系到皓白手腕。

姝云将另一根红绳系到梁蒙手腕。

看着两人手腕系了一模一样的红绳,姝云心尖忽然生出一阵涟漪。

========

浆洗巷。

刘伯杵着拐杖,端来一碟绿豆糕,打趣说道:“你这丫头,多久没见你了,还以为你出了师,便忘了我这师傅。”

姝云解释道:“哪能,是这段时间府里太忙,一时间难抽开身。”

刘伯道:“梁蒙那小子也忙,这不上午向我请教了些事情,刚离开不久。”

姝云疑惑,竟也有让梁蒙发难的事情。

刘伯道:“那事情确实有点棘手,搞不好将官都要丢了。”

姝云惊讶,她刚与梁蒙分开,难怪见到他时,他的愁眉苦脸,“听您说得这般玄乎,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呀?”

“还不是跟通天楼有关。”

刘伯摇摇头,道:“因通天楼丢官丢命的,大有人在,这就是块烫手山芋。难搞,难搞哦。”

姝云心中难安,梁蒙是水部郎中,怎被陛下派去管了工部司的事情?

刘伯将绿豆糕放到姝云面前,拍了拍她,道:“丫头来尝尝。”

姝云回神,一碟绿豆糕小巧,几块堆了一层,她拿了最上面的一块,咬了一小口,浅笑道:“好吃的。”

刘伯道:“好吃待会儿带一点回去,给你爹尝尝。”

姝云咬东西的动作顿住,有些奇怪地看着碟盘里绿豆糕,又抬头看向脸上布满沧桑的中年男人。

姝云慢慢放下绿豆糕,道:“师傅,您和我爹似乎有些恩怨,我不知道您为何改变主意突然收我为徒,倾囊相授,但我感觉您是恨我爹的。”

姝云将那碟绿豆糕推远了,道:“这入口的东西,恕我不能转交。”

因才知道王慧兰下毒害死嫡姐,姝云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字“毒杀”,她小心谨慎着,留一份心眼总归是好的。

刘伯突然笑道,“不愧是安陆侯养大的孩子,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从此也别叫我师傅了,我不收仇人的孩子。”

刘伯拿起拐杖就把姝云往外赶,他看着姝云单纯好骗,才留她在身边,就是等着安陆侯回京。

他近不了安陆侯的身,只能将目光转移到安陆侯身边人。

“你爹不是好人,害死了不少工匠。”刘伯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

随门带来的一股劲风吹动鬓发,姝云望着大门出神。

半晌,姝云垂头丧气离开浆洗巷,心里乱糟糟一团,疑窦丛生。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安陆侯真的害了人么?

工匠,跟通天楼有关?

姝云回了侯府,在去安陆侯书房和蘅芜苑之见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往蘅芜苑去了。

前方传来一阵响动,姝云走近了看,才发现是萧邺在射箭。

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英姿挺拔,遒劲的手臂挽弓,眯眼看向靶子,手一松,箭羽“咻”的一声射出。

正中红色靶心。

萧邺看了过来,姝云福身行礼,他都看过来了,姝云感不说点什么有些不对,笑道:“还是很久没见哥哥射箭了。”

“十日后,陛下举办秋猎。”

“哥哥给妹妹猎几只狐狸回来,天冷了,做件新的狐裘披风。”

萧邺说道,幽幽看向姝云,见她手腕缠了一根红绳,目光突然深寒锐利起来。

昨儿都没见她戴红绳。

萧邺盯着她手腕的红绳,沉声问道:“妹妹这是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姝云扯了袖子将手腕遮住,故作平静道:“出府随便转了转,去糕点铺吃了些东西。”

“我先回去,”姝云轻轻皱了皱鼻子,有些娇俏道:“云儿想要哥哥的狐裘披风。”

萧邺盯着她遮掩的手腕,仍对红绳耿耿于怀,“回去吧,近日好好待在府中。”

“好。”

姝云甜甜应声,低头离开花园,行过几道月洞门,快步往蘅芜苑去。

姝云的心极不安定,梁蒙作为水部郎中,突然被圣上调走,跟修筑通天楼有关,这其中是否有萧邺的手笔?

“妹妹真以为他能在京中长久?”

“能不能坐在朝中立足,就看他的本事了。”

萧邺此前的话回想在姝云耳畔,她心头一震,凭空生出不好的预感,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

不能因为她,断送梁蒙的大好前程。

姝云越想越觉得萧邺可怕,心里突然有一阵声音在反复告诉她,让她离开,离萧邺越远越好。

姝云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十日后的秋猎就是她逃走的好时机。

她走了,从此消失,萧邺就不会为难喜欢她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男主利用梁蒙,最终目的是让沈大人回京[求求你了]

第34章

姝云回蘅芜苑没坐多久,碧罗忽然来了,道:“姑娘,大公子让您去一趟。”

姝云心里隐隐不安,追问道:“什么事情呀?”

碧罗道:“大公子没说,只让奴婢来请姑娘过去。”

她欠了欠身,将话带到,便离开了。

姝云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平静的小院,这个时候寻她过去怕不什么好事情。

摸到手腕的红绳,姝云不禁想起回来时,他看过来

的眼神,如鹰隼般凌厉。

姝云将手腕的红绳取下,放到枕头下面,去了燕拂居。

男人站在窗前,目光紧紧盯着屋子外的主道,姝云瞧见,先是一愣,随后敛了视线,加快步子,快速进了屋子。

“哥哥。”姝云对窗边站着的男人福身行礼,嗓音温软,带了一丝甜意,像是含了一口饴糖。

萧邺缓缓转身,手里拿了瓶月白药罐,他朝姝云走来,“妹妹怎么现在才来。”

语气慵懒随和,像是随口一说,姝云心里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坐吧妹妹。”

萧邺在榻边坐下,指腹摩挲手中的小巧罐子。

一方软榻足够并坐五人,可萧邺下后,他左边的空余比右边的多,若姝云坐他左边,则要绕过他。

无奈,姝云在他右手边坐下,位置狭小,离榻边扶手不过半臂的距离,而另一边的男人坐得近。

萧邺摩挲手中的小罐,幽幽看着她。

姝云浅笑问道:“哥哥寻我来何事呀?”

萧邺将右手伸过去,悬在她面前,道:“拉弓伤了手腕的筋骨,劳妹妹帮哥哥上药。”

姝云有些疑惑,他箭术高超,十靶就有九靶正中靶心,又不是第一次拉弓,偏偏这般巧,这一会儿功夫就拉伤了手腕筋骨。

姝云拿过他掌心的小瓷罐,低头揭开盖子,用银片取了些药膏。

她一手托住男人的手腕,一手将银片上的药膏涂抹在腕骨处。

姝云涂着药,一截皓白腕子从衣袖露出,除了一对清透的玉镯,细骨伶仃的手腕上没有任何饰品。

也没有刺眼的红绳。

萧邺盯着一截白腻纤细,道:“妹妹的手腕纤细,戴着金银玉镯甚是好看。”

姝云垂眸,下意识看向从衣袖露出的手腕,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庆幸提前将红绳取下。

她没说话,低头静静给他擦药。

姝云抬眸看向男人,声音浅浅的,说道:“哥哥,另一只手。”

她很是乖巧,像一只没有脾气的白兔。

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萧邺看着她,手腕还在她温软的掌中,“只伤了右手。”

姝云点头,他没有收回掌中的手,她僵持了一阵,松开托着男人手腕的手,低头整理药罐。

萧邺从榻上起身,再回来时,手中拿了个匣子,“妹妹打开看看。”

他站在姝云面前,将匣子递给她,眉眼含着浅笑,冷峻的面容看上去十分亲和。

姝云莫名感觉一股寒意,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抬手,拿过他递来的匣子。

一对缠枝牡丹纹金手镯,牡丹花与藤蔓缠绵,做工精细,流光溢彩的。

“妹妹这纤纤玉手,最适合戴金玉镯子。”

萧邺拿出一只金镯子,朝她伸去一只手,大有要给她戴上的意思。

男人颀长的身影投下,在等她的回应,姝云眼睫轻颤,垂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搭在他的掌心。

萧邺握住温软的手,将金镯子戴到她的手腕。

金镯跟玉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萧邺垂眸,看着他戴上去的镯子,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他的,旁人休想指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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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夫人被王慧兰干的那龌龊事气得一病不起,修养了几日,病情好转,但经受了这一茬,身子衰了很多。

府中的众多孙子、孙女中,崔老夫人眼下也只对萧邺、萧姝仪的事情上心,至于府中最近的一桩喜事——姝云的婚事,她都没管了,由着府里人去筹备,只要姝云如期嫁出去便成。

崔老夫人撒手不管,安陆侯又是男子,对这出嫁的事情一概不懂,是以便由白姨娘着手筹备姝云出嫁。

眼下已经八月上旬了,忙起来时光跟流水似的,眨眼就过,等侯爷随陛下秋猎回来,就已是八月底九月初,白姨娘忙得脚不沾地,这日带着打好的凤冠,来了蘅芜苑,让姝云试戴。

白姨娘做事细致,有过送女儿出嫁的经验,这次还算得心应手。

梳头丫鬟给姝云梳了出嫁的发髻。

她身躯娇小,玉颈纤细,巴掌大的小脸顶着流光溢彩的凤冠,白姨娘看着水灵灵的姑娘,不禁有些失神,要簪在发髻上的金钗迟迟没有落下。

姝云唤她道:“姨娘?”

白姨娘回神,将手里的簪子簪入姝云的发间,镜子里的少女杏眼桃腮,眸若秋水,小家碧玉,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她不是王慧兰的女儿,模样自然是不随王慧兰,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姝云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胭脂水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姝云疑惑不解,问道:“姨娘,是我今日的妆容不合适吗?”

白姨娘摇头,“跟姑娘有五年没见面,感觉姑娘似曾相识。”

姝云转过身去,仰头看向白姨娘。

白姨娘恍惚一阵,道:“我想起来了,有几分像先夫人的好友。”

因常年被梦魇所困,白姨娘对先夫人的记忆格外清晰,乍一看姝云,恰有几分像记忆里模糊的样子。

姝云心中微凝,遣走屋子里的婢女,问道:“是哪家夫人呀?姨娘可还记得?”

“我记得那夫人姓周,是工部司郎中沈大人之妻。”

姓沈?竟这般巧。

姝云拉住白姨娘的手,“姨娘在府中的时间长,能跟我多讲讲这位周夫人吗?我记得现任工部司郎中不姓沈呀。”

“是不姓沈。”

白姨娘思绪纷纷,转身在榻上坐下,回忆那段往事。

“先夫人跟周夫人交好,周夫人的丈夫沈大人作为工部司郎中,负责修建通天楼,后来通天楼倒塌,死伤无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大人,是沈大人偷换建材,才导致楼塌。沈大人被问责,沈家被抄家。那时周夫人已有身孕,因为这件事小产。”

姝云的心脏莫名一痛,特别难受。

“后来在淮南王的力保下,陛下重查此案,还了沈大人清白,沈大人官复原职,但一年后被贬南州。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了。”

白姨娘叹息,可怜了那小产的孩子,本该再过半月就出生了。

姝云心中堵闷得慌。

竟又跟通天楼有关。

算算时间,通天楼是在十六年前倒塌的,也就是因为这次倒塌,死了很多工匠。

姝云问道:“姨娘,阿爹那会儿在京城吗?”

白姨娘点头,“侯爷那时还没袭爵,一年前才打了胜仗回京。沈大人跟侯爷交情匪浅,侯爷还为此事四处奔波呢。”

白姨娘饮了一口茶,伸手整理姝云发间的珠钗。

“我瞧着这发簪太多了,一眼望去有些杂乱,不如轻减一两支。”

白姨娘取下姝云头上的一支发簪,满意点点头。

白姨娘在蘅芜苑坐了一会儿,姝云送她离开后心神难安。

姝云思来想去许久,通天楼的修建由工部和将作监负责,安陆侯是武将,与工部、将作监都无关联,刘伯为何说安陆侯害死了不少工匠?

且通天楼倒塌之后,沈大人被问责,安陆侯还有为此奔波。

姝云一直敬重安陆侯,他戍守北疆,是打退北燕、保护北疆百姓的大英雄。

姝云坚信他不是刘伯口中的坏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

被圣上罢了五日的朝会,安陆侯复朝,今年秋猎也伴驾随行。

这厢,安陆侯在后院练武,两手各拎了几百斤的石头,举放自如,他耳力极好,听见远方传来脚步声,听着是两名女子的脚步。

树影间出现一抹桃夭色窈窕身影,姝云慢慢走来,身后跟了她的贴身婢女琼枝。

姝云走近了,盈盈一拜,嗓音温软,“爹。”

安陆侯将手中重百斤的石头放下,小厮递来汗巾,他接过擦汗。

姝云去一旁的桌边,倒了杯水递过去,道:“阿爹,喝点水。”

安陆侯将汗巾丢到小厮托举的托盘中,端过姝云递来的水杯。

少女一身桃夭色襦裙,娇俏明嫣,娉婷袅娜。

安陆侯问道:“今日嬷嬷教了云儿什么?”

姝云将空杯放回桌上,安陆侯已坐在石凳上,理了理腕间缠绕的

护腕,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姝云道:“昨日做的账没有错的,今日嬷嬷带我去了库房,翻阅了一些礼单,对库房里的东西心中有数。”

安陆侯点头,问及她的到来,“怎突然来爹这边了?”

姝云看着那张威严的脸,有些迟疑。

她没说话,安陆侯一双眼睛看着她,锐利的眼神不似那般冷厉,姝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太舒服。

姝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道:“阿爹还记得十六年前通天楼倒塌一事么?不少无辜的工匠因此殒命。”

安陆侯皱眉,眼神凌厉,“云儿突然问这作甚?”

声音冷厉,姝云心颤,宛如惊弓之鸟,含糊道:“女儿听说梁公子参与通天楼的修建,忽然想起很早以前通天楼突然倒塌,心里自然是害怕的。这通天楼前后建了二十几年,还没建成,远远瞧着已高耸入云。”

姝云抿唇,娇羞道:“女儿担心梁郎。”

安陆侯沉眸,盯着低首的少女。螓首蛾眉,垂眸间尽显楚楚可人,神似那人。

又是通天楼么?

她的丈夫也参与了通天楼的修筑,眼下云儿的未婚夫,也是如此。

事情竟然如此相似。

只是,当年他还是没有得到。

安陆侯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怅然。

不如就将这桩亲事退了。

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姝云微微抬眸,却见一道带有侵略性的眼神,赤|裸|裸,裹着几分觊觎。

姝云瞳仁紧缩,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曾在萧邺的眼中见过这种眼神。

她眼睫轻颤,脑袋轰地一下,僵在原处,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心中升起,她的头皮顿时发麻,手脚生寒。

不敢相信地低了头,姝云慌忙道:“爹,我不问了。”

她吓得连告退都忘了,害怕地落荒而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一样,难发出声音,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地往一边倒,幸好琼枝眼疾手快,扶稳她的身子。

此处离安陆侯的住处已经很远了,琼枝扶住让她的手,惊道:“您的手怎么这般凉?!”

姝云的心脏狂跳不止,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发紧,惶恐的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姝云惊恐万状,煞白张脸回到蘅芜苑。

姝云惶恐不安,她不会看错的,那眼神她在萧邺身上见过多次,意味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他是她的养父啊!

姝云回想此前的奇怪之处,忽然有了答案,越想越害怕。

侯府不能留了,她要离开!

距离秋猎还有八日,熬过这八日就好了。

姝云握紧发颤的双手,试图安抚惊恐的情绪。

=========

这日,午后就下这秋雨,淅淅沥沥的,半个时辰后才停。

姝云午睡后坐在窗边,思绪飘到很远。比起陆路,水路更为平缓,沿着运河南下,船一旦启航,再想被追上就难了。

丫鬟端来一碟糕点放在榻几上。

姝云见是身边的二等丫鬟,疑惑问道:“琼枝呢?怎不见她?”

丫鬟道:“琼枝姐姐在厨房,说是见姑娘近来胃口不佳,兴许是最近的饭菜不合胃口,让小厨房换换菜。”

“知道了。”姝云遣她下去。

倒不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是她没胃口吃东西。

姝云在榻上又坐了片刻,想着六日后如何出逃,盘缠有云霜阁的分红,省着用能顶几年。

姝云拿了一块糕点,刚入口,她忽然觉得味道不对,将糕点吐到锦帕里。

糕点里加了碎榛子。

姝云不能吃榛子,会起疹子的。

琼枝跟了她很久,姝云不能吃的东西她一清二楚,不可能给粗心大意到让这加了榛子的糕点入她的口。

姝云顿了顿,闭着眼吃掉半块糕点。

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姝云浑身瘙痒,手臂、脖子起了红色的小疹子,呼吸难受。

蘅芜苑乱成了一锅粥,琼枝吓了一跳,急急去请大夫。

安陆侯听说,来到蘅芜苑,刚踏进屋中便听见隐隐的啜泣声。

大夫已经给姝云用了药,索性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粉色罗帐垂落,遮了床榻里的少女,安陆侯没见到人,紧张问大夫道:“她如何了?”

大夫道:“姑娘吃了榛子,眼下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只是疹子要喝几副药才能消。”

安陆侯皱眉,呵斥琼枝道:“云儿不能吃榛子,连这都记不住,你是怎么当这贴身丫鬟的?”

屋中丫鬟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喘。

琼枝道:“奴婢失责,可小厨房没有备榛子。”

琼枝看向送糕点来的二等丫鬟,安陆侯厉眼扫过去,那丫鬟忽将头埋得更低。

屋子里气氛凝重,安陆侯走过去,脚步声沉重,气场强大,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你在抖什么?”安陆侯厉声道。

那丫鬟惊骇,浑身发颤,俯身叩首道:“侯爷饶命,是三姑娘逼奴婢的。”

萧姝珍嫉妒姝云出嫁时的行头,心里越想越生气,便找了蘅芜苑的丫鬟,逼着丫鬟为她做事。

丫鬟声音发颤,一时间全招了,“三姑娘以奴婢家人性命相要挟,让奴婢在姑娘的糕点里偷偷加榛子。”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侯爷饶奴婢一命。”

安陆侯挥了挥手,冷声吩咐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厮堵住那丫鬟的嘴巴,将她拖出去。

安陆侯派人送大夫离开,转眸瞧向垂着的罗帐。

顿了顿,他抬脚走过去。

气氛凝重的屋子里响起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姝云惶恐,望着罗帐上渐近的身影,不安地捏紧帕子。

“爹,别过来。”姝云害怕说道:“女儿已经服了药,已无大碍,脸上都是疹子,您别看了。”

她伤心地小声啜泣。

安陆侯停下步子,就此作罢。

安陆侯看向琼枝,“好生伺候姑娘,若姑娘再有闪失,唯你是问。”

琼枝连连点头,起身送安陆侯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屋子里,姝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她在屋中养病,减少了跟众人的接触,再等六日就自由了。

晚些时候,姝云才知萧姝珍被安陆侯送去了乡下庄子思过,没有允许,不得回府。

萧姝珍是安陆侯的亲生女儿,而她不过是一名养女,哪位父亲像这样大动干戈,姝云越想越后怕,更加印证了猜想。

琼枝端来亲自煎煮的药,服侍姝云喝下。

姝云不喜喝药,为了早日康复,捏着鼻子一口气饮光了。

所幸吃下的榛子不多,用过药后,只要不挠,身上就不痒,红疹子有消退的迹象。

含了一颗蜜饯,姝云将面纱系在耳鬓。

天色渐晚,姝云正准备梳洗歇下了,萧邺出现在她屋中。

他今日在宫中当值,刚下值回府,连甲胄都没换下,听说这一遭,急急赶了过来,快步朝她走来。

姝云爱美,顶着一张满是疹子的脸已是让她难过,她不想让萧邺瞧见这副难看的模样,捂住面纱匆匆背过身去,慌张阻止道:“别过来。”

她咬了咬唇,难过着小声道:“很丑的。”

萧邺停下步子,望着她消瘦的背影。

烛火昏黄,男人颀长的影子映在地上,落在姝云身侧。

屋中安静,萧邺温声问道:“大夫怎么说?”

姝云低头看着他的影子,道:“已无大碍,需连喝几贴药。”

萧邺紧着的心落下,“我这有祛疤止痒的药膏,每日早晚各涂一次。”

姝云愣了愣,淡淡嗯声,让琼枝收下。

琼枝丛萧邺手里拿过药罐,来到她身边。姝云看了眼,拿在手中,天青色药罐,小小的一个,冰凉的瓷罐有些温热,是他掌心的温度。

萧邺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后叮嘱道:“近日好好修养。”

他转身离开,姝云回头瞧了眼,心里犹豫一番,握着那小巧的药罐,小声道:“谢谢哥哥。”

萧邺步子一顿,眼眸微动,离开了她的寝屋。

姝云垂眸看着药罐,许

久后将盖子揭开,草药味里淡淡的一抹花香。

比想象中要好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姝云的疹子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消了,但她不想见人,便一直待在蘅芜苑。

期间萧邺下值后来探望她,姝云戴了幂篱,将脸遮住,他好似变了性子一样,特别好说话,没执意要看她疹子的情况。

转眼到了秋猎的日子,萧邺出发前来了趟蘅芜苑。

姝云戴着幂篱,一层长长的薄绢垂直腰间,裹着瘦弱的身影。

萧邺道:“妹妹喜欢兔子吗?哥哥给猎两只小兔子回来。”

姝云轻轻点头。

此行秋猎为期十日,萧邺又看了她几眼,这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安陆侯和萧邺都去了木兰围场,崔老夫人在寿安堂修养,萧姝仪跟嬷嬷学习管家,忙得有些抽不开身,白姨娘着手筹备九月的婚事,眼下也是顾不上姝云。

翌日,秋高气爽,阳光不浓不淡地倾洒。

姝云今日打扮得素雅,宽袖衣裙不繁重,适合行走,她将幂篱戴上,对琼枝道:“我出府采买些东西,你不必跟去了。”

琼枝应声,目送姝云离开。

马车缓缓驶离安陆侯府,姝云独自坐在车厢内,既紧张又激动,她撩开帘子,最后瞧了眼繁华的京城。

马车在云霜阁停下,姝云踩着马凳下车,支开车夫道:“此处来往人多,将马车停到前面的巷口吧,我挑些胭脂水粉便出来。”

姝云见马车启动,这才进了云霜阁。

阁楼里生意红火,人来人往,姝云上了二楼,取下幂篱,在包厢里等人。

霜娘应付完客人,出现在包厢中,“云儿,最近又有姑娘们来催,说这通草花簪怎么还不售卖呀?你这双巧手啊,可是让不是少姑娘们惦念着。”

姝云道:“近来还没来得及做。”

霜娘笑道:“不打紧,物以稀为贵。”

姝云饮了一口茶水,道出来意,“霜娘,月初府中事忙,我便将七月的分红暂放在你这里,你估算一个数,将八月的分红一起给我吧。”

霜娘愣住,打量几眼面前的少女,逐渐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云儿,发生了什么事?”

姝云就知道逃不过霜娘的眼睛,但她不能告诉旁人,少一人知道,事后府中的人追来,便少一人受牵连。

她面色发窘,撒谎道:“我最近手头有些拮据。”

霜娘一听,嗐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大难事。等着啊。”

她起身,从包厢离开,等了好一阵,抱着个匣子进来,“两月的分红,加上这段时间卖的通草花簪,三百两银子,够吗?”

姝云点头,她袖中还有前几月的分红,加上这三百两,足够了。

姝云和霜娘叙了会儿旧,道:“前阵子身上起了疹子,还有些印子,这会子云霜各阁正是上客的时间段,我从后门离开。”

霜娘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印记要细看能看出,姑娘家爱美,自然是不想让旁人看到难堪的一面,是以霜娘便没多想。

姝云将匣子装入宽大的袖子里,辞别了霜娘,从后门离开云霜阁,一条长长的小巷,可从另一条巷子离开坊市,避开车夫的视线。

离云霜阁所在的坊市远了,姝云的步子越发轻快,幂篱下的唇角扬起抹高兴的笑。

第35章

建德十九年,秋八月。

安陆侯府的养女,姝云不见了,众人苦寻多日,无果。

安陆侯父子从木兰围场回府,姝云已经失踪九日了。

堂厅,蘅芜苑的奴仆们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被压抑肃穆的气氛吓得战战栗栗,就连白姨娘也因疏忽,跪在厅中。

萧邺坐在下首,神色如常,眼底不喜不怒,静静看着事情的发展。

安陆侯面色发沉,凌厉的目光逐一扫过低垂的人头,问道:“怎么发现不见的?”

“琼枝,你是云儿贴身丫鬟,你来说。”

被点名的丫鬟哆嗦,琼枝再一次回想那日的情景,吓得哆嗦道:“那日姑娘不让奴婢跟着,说是出府置办东西,奴婢在府里左等右等,半下午的时候,姑娘没回来,反倒是车夫张惶失措地出现在蘅芜苑,说……”

“说姑娘不见了。”琼枝结结巴巴,说完后害怕地叩头,抵着额头的手臂瑟瑟发抖。

安陆侯轻飘飘看向车夫。

车夫毛骨悚然,结巴道:“姑娘去云霜阁买胭脂,小的在巷口等了很久不见姑娘出来,贸然去云霜阁瞧瞧,才听伙计说姑娘从后门离开的。”

姝云不见的当日,白姨娘就立即派人去寻了,老夫人前阵子才受了刺激,若再知道姝云不见,刚恢复的身子不定又垮,是以姝云不见一事,至今还瞒住崔老夫人。

姑娘失踪不见,这事可大可小,倘若落到歹人手里,纵然是姑娘找回来,名声也毁了。白姨娘不敢声张,也不敢报官,派府中的护卫在各大坊市寻人,可到现在也了无音讯,只知道姝云当时去云霜阁拿了银子就离开了。

安陆侯眉头紧锁,面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大掌搭在椅子扶手上,闭上眼睛,怒气冲冲。

堂厅中众人静若寒蝉,气氛宛如跌入冰窖。

安陆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堂中跪地的奴仆吓得一颤。

安陆侯起身,双手插在腰间,呵斥道:“立刻派人去找!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找个人几日都没找到,一群废物!!”

“妹妹怕是打算逃婚。”

下首圈椅中坐着的萧邺突然开口,不急不缓说道。

他冷峻的面容一半隐在昏黄的烛光下,神情晦暗不明。

安陆侯看向从最初到现在只说了这一句话的儿子。

萧邺站起身来,整个人笼罩在烛火中,道:“妹妹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在临近婚期时不见,妹妹这是不想嫁。”

安陆侯神色微凝,叉着腰状似沉思。

萧邺道:“这桩婚事匆匆而定,妹妹跟梁蒙不过才相识两月,便匆匆定了终身。”

他眼睑微垂,道:“亲事如此草率,怕是连妹妹自己也没考虑清楚,这才拿了足够的盘缠离开。”

话音落下,堂厅里死寂,跪在地上的奴仆们噤若寒蝉。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着父子二人面庞。

一个叉腰立在太师椅前,络腮胡修剪整齐,饱经沧桑的脸威严依旧,往那一站,便是金戈铁马的枭雄气质,鬓角染霜,几根白发若隐若现,浓眉下是一双如刀锋般凌厉的眼睛,不怒自威。

一个单手置于腹前,到底也是武将,身姿挺拔如松,却在那山岳般的威影前,略逊几分。

萧邺微垂着眸,并非全然恭顺,光影在眉间掠过,他似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狼,无声收拢爪牙,伺机而动。

安陆侯沉眸思虑,他最初便不太想让云儿嫁人,但作为养大她的父亲,该让她有个归宿,可云儿逃了……

“既然如此,云儿跟梁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明日将聘礼退回去。”

跪在地上的白姨娘身形微凝,婚期在即,却要退婚,不管是哪方退亲,都对姝云的名声有影响,“妾身回去就将单子理出来。”

安陆侯颔首,命令道:“云儿不见一事,不可声张,若让本侯知道谁泄露风声,乱棍打死。”

奴仆们战战兢

兢应声。

安陆侯示意白姨娘退下。

白姨娘从地上起身,躬身低眉顺眼离开堂厅。

萧邺道:“妹妹不见已经八日了,看来早就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不管如何,都要将云儿找回来!”安陆侯沉声吩咐手下寻人,拂袖离开堂厅。

萧邺慢慢转身,幽暗深邃的眸子看向踏出厅中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

翌日。

萧邺拿着梁蒙的生辰贴去了趟梁宅。梁蒙自然是不愿意退亲,但架不住侯府的强势,无奈点了头。

婚事就此作罢,萧邺拿回了姝云的生辰贴,梁家下的聘礼,也陆续退了回去。

短短几日的时间,侯府没了喜庆的氛围。

姝云逃婚,连她平日里喜欢的小猫,也在几日后跑走了,不见踪影。

蘅芜苑内丫鬟婆子低头做事,鸦雀无声,静得可怕,见萧邺出现,低头行礼,“大公子。”

萧邺衣袂飘飘,进了姝云的寝屋。

大红嫁衣还挂在梨木衣架上,针线细致,做工精美,她穿在身上最合适不过。

梳妆台放着出嫁的凤冠,光线下流金溢彩。

萧邺走过去,拿起案上的一支凤钗,余光无意间瞥见首饰盒里的一对金镯子。

是他送的那对金镯。

萧邺一声轻笑,将手中的凤钗放下。

琼枝立在一旁,顿觉周遭的气息随着大公子这笑骤然沉降,她大气也不敢喘。

萧邺深邃的眸子看向架子上喜庆的嫁衣,吩咐道:“姑娘不嫁人了,嫁衣也用不着了,取下吧。”

琼枝不敢有反驳的话,走过去将改好的嫁衣从衣架上取下,她捧着嫁衣问道:“大公子,是放进库房,还是……”

“碧罗待会儿来取,这凤冠也是。你收拾收拾屋子,关于姑娘出嫁的东西,通通收起来。”

萧邺淡声说道,看了一圈她的闺房,这才离开。

……

晚些时候,风云突变,乌云袭来,风声呼啸,将有一场大雨。

安陆侯见萧邺牵了马要往府外去,问道:“这个时辰,邺儿要去哪里?”

萧邺回道:“去找妹妹。”

安陆侯知道兄妹二人关系甚好,眼下云儿不见踪影,他这个长兄也在四处奔波,上午与白姨娘一道去了梁家退亲。

已经十日没有云儿的消息了,那张相似的脸消失不见,他才觉真的少了点什么。

安陆侯拍拍他的肩膀,道:“是要将你妹妹找回来,有云儿的消息,即可来报。”

口吻像极了在军中吩咐属下。

萧邺浅笑,恭顺道:“自然,我也许久没见妹妹了。”

安陆侯颔首,萧邺牵着马从他身边经过。

萧邺策马离开,先去了趟醉春风酒楼,点了些菜让伙计送去康乐坊。

傍晚时分,狂风呼啸而过,大雨滂沱,摇晃的树影如鬼魅魔爪。

屋檐下挂了灯笼,火光摇曳,映着男人颀长的身影。

萧邺拿来钥匙,“咔嗒”一声,房门外的锁落下,他推开门,裹着被雨丝飘落的寒气踏进屋中。

屋子里烛火通明,桃夭色襦裙的少女宛如惊弓之鸟,放下膝上的小猫,从榻上起身,带着警惕惊惶的目光看向萧邺,退避时被脚下的裙摆绊倒在地。

姝云双腿发软,娇小的手掌撑在地面,随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她惶惶不安,往后挪动身子。

撞到木架下午才送来的红嫁衣,衣摆拂过手背,姝云心头一颤,算算日子,今日是她逃离的第十日。

她天真地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在秋猎时逃走是最佳时机,不会有人发现,等他们回京后,她早就坐船南下了。

姝云万万没想到,萧邺派了扶风在暗处盯着她。

那日,姝云从云霜阁后门出来,脚步轻盈,正沉浸在逃离的喜悦中,眼看就要到渡口了,扶风突然堵住她的去路,将她带回萧邺的私宅。

姝云被囚在萧邺的私宅,整整十日。

她的每个动向,萧邺都一清二楚。

稳健的脚步声在屋中响起,男人近了,鹰隼般的眸子紧锁着她,像阴湿的蛇从脚下爬遍浑身,姝云后背发麻。

萧邺慢悠悠在她面前停驻,居高临下,垂眸漫不经心看她,影子笼罩着怯怯的少女,他蹲身,冷峻的脸庞凑近。

他伸手,抚上姝云惊惶的面颊,指腹沾了些飘落的雨丝,冷冷的,姝云惊得一颤。

萧邺冷声,缓缓问道:“妹妹准备逃到哪里去?”

姝云害怕,往后缩退,一只大手忽然抓住纤白脚踝,她挣扎,男人的手掌便收拢,强势得不容拒绝。

“不要……”

姝云大惊失色,怕他接下来的举动,忙挡住他落在的手,不安地踢踹,但被他尽数挡了回去。

姝云惊恐之下拔下头上的簪子,害怕地扎了出去。萧邺没有防备,簪子扎进肩膀,他不觉多痛,淡淡瞥了一眼,平静一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妄图用一支簪子摆脱他。

簪子就算再扎深些,也奈何不了他。

“妹妹央求哥哥解情蛊时,可是主动凑了上来。”萧邺悠悠说道,握住她颤抖的手,用力一按,将簪子扎得更深。

姝云不料他会自伤,惊讶地看着,黏稠温热的血流在手上,她越发恐惧不安。

直到血染红衣衫,萧邺才拔出肩头的簪子,扔到地上,他手腕一旋,将她的手反剪至身后,抵着纤纤细腰,大力推她入怀,强势又霸道。

姝云红了眼圈,越是挣扎,萧邺抱她越紧,窗外雨势渐大,雨滴哗啦,狂风拍打窗牖,阴冷潮湿蔓延至屋中。

萧邺简单将肩上的伤口包扎,穿上衣裳,看向榻边可怜的身影。

姝云抱着膝盖坐在榻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小的团,一双脚藏在裙摆下。

萧邺走了过去,颀长的身影投下,笼罩着她。

萧邺的手去撩裙摆,姝云后怕,慌慌张张按住他的手,将红了一圈的脚往后缩。

“痛。”

姝云嗫嚅看他,眼眶红润,有泪花在闪烁。

萧邺微微一愣,弯腰将她横抱起。

被攥过的脚踝发疼发烫,姝云默默落着泪。

萧邺横抱着她在桌边坐下,他唤了一声,丫鬟这才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入内,放下后便又出去了。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凉飕飕的晚风从窗户缝隙吹入。

膝上坐着哭泣的佳人,萧邺拭去她面颊的泪,温声道:“听说妹妹在闹脾气,不肯吃饭。”

姝云咬着唇瓣,没说话。

萧邺拿碗盛了汤,玉勺轻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舀了一勺汤喂到她嘴边,见她没有动作,薄唇亲启,幽幽道:“眼下是喂过来的东西,妹妹想仔细了,确定不吃么?”

姝云被他唬得惶恐不安,是真怕了他的手段,将喂到嘴边的汤喝完。

萧邺满意,长臂挽着细软腰肢,喂她吃饭。

桌上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菜肴,萧邺随便一夹,将嫩滑可口的竹荪喂给她吃。

姝云低头咬了一小口,竹荪细软脆滑,裹着的汤汁在唇齿间散开。

姝云还欲再咬吃时,萧邺将筷子拿走,吃着她咬过的半块竹荪。

那是她吃过的。姝云羞赧,耳尖薄红,实在是无法接受。

萧邺夹了块鱼肉,将刺挑了喂给她吃,就这样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到最后姝云实在是吃不下了,纤手推了推他拿筷子的手。

“吃不下了。”姝云小声道。

萧邺放下筷子,目光落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的肚子软软的,曾经蛊毒发作时,也被他喂得圆鼓鼓。

萧邺轻捏柔软的细腰,道:“给哥哥布菜。”

姝云犹豫半晌,慢吞吞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到他碗中。

萧邺重新拾筷,吃菜。

一顿晚饭下来,屋外雨势减小。

萧邺命人撤走饭菜。

烛火映照着衣架上的红嫁衣,萧邺摩挲不盈一握的细腰,道:“右手衣袖里有东西,是给妹妹的,妹妹自己拿出来吧。”

姝云没有翻别人东西的习惯,顿了顿将手伸进他宽大的袖口,摸到一个小巧的东西,像是什么小贴子。

姝云疑惑,从他袖子里把东西拿出来。

红色的生辰贴。

姝云脸色煞白,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邺一手挽住她的腰,一手帮她将生辰贴打开。上面写了她的名字,她的生辰八字。

姝云脑袋里忽然轰鸣,双手不禁颤抖。

萧邺拿过她手里的生辰贴,放在桌上,淡声道:“这桩婚事退了。”

他不忘叮嘱道:“这生辰贴,妹妹可要收好,不能丢了。”

姝云眼里盈着泪,她没忍住,泪

珠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

“妹妹现在哭作甚,十日前不是妹妹丢下你的未婚夫离开京城么?”

萧邺托起她低垂的头,泪水因仰头蓄在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也分外惹人怜惜,以致于一些动气的话,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低头,温热的唇贴近,至若珍宝般吻去她眼角温热的泪。

姝云害怕他的亲热,猛地推开他,眼里含着泪水,像只受惊的小兔,惊恐不安。

杏眼泪花潋滟,娇娇怜怜地看着他,不动声色便撩动了萧邺的心。倘若不是他多留一个心眼,派扶风在暗处跟着,她早就登上了南下的船,没了踪影。

萧邺气得冷笑,他俯身,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沉声道:“这辈子,妹妹都别想摆脱哥哥。”

他按住乱动的腰肢,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两额相抵,道:“去把嫁衣换上。”

……

纱幔垂落间,勾勒出娉婷婀娜的身姿,衣料窸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良久,姝云磨磨蹭蹭地撩开纱幔,穿着大红嫁衣出来。她生得美,双瞳剪水,杏脸桃腮,说话时嗓音软软的,小家碧玉般温婉,柔情似水。

萧邺坐在床沿,手里把玩着一根红绳,他抬眸瞧去,示意女子走来。

见她没有动作,萧邺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将掌心的红绳慢慢绕在指尖,似乎是不急,等着她。

僵持良久,姝云拎着嫁衣裙摆朝他走去。

萧邺看着她的嫁衣,道:“妹妹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话音刚落,萧邺伸手,一股大力拉着姝云往下,她不禁叫出声来,再回神时,已经跌入他的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烛火映着男人的瞳仁,如墨般的眸子渐沉,姝云惊惶,纤指不安地攥紧袖子。

萧邺的目光缓缓挪下,她的脚悬在半空,嫁衣裙摆下的

一双新的绣鞋若隐若现。

她关在私宅这段日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每日换新衣,照顾她的丫鬟也是最机灵的。

萧邺弯腰,手指刚碰到她的脚时,姝云吓得一个激灵,将双脚缩回裙下。

萧邺的手追过去,撩开裙摆,握住纤细足腕,将她的绣鞋脱掉。

白绫袜也被脱下。

萧邺长指勾着那根把玩许久的红绳,在她惶恐不安的眼前晃了晃,道:“妹妹手腕纤细雪白,这足腕亦是细骨伶仃,与这红绳甚配。”

几根红线编织成了一条红绳,颜色很新。

姝云以为他又要咬她的脚,才害怕得挣扎,可若仅仅是将红绳系在足腕,也不是不能接受,左右都是挣脱不开他。

姝云伸手去拿红绳,萧邺的手一抬,她落了个空。

“不是要戴吗?”姝云疑惑问道,望过去看他时,心里逐渐没有底。

戴,自然是要戴,不过是由他亲手戴上。

萧邺将她放在床榻,小巧的足落在他的膝上。

余光瞥见一条红色纱带,萧邺忽然改变了主意,他长指一勾,带入掌中,遮住她的双眸。

红纱飘飘,系在姝云后脑,烛火透过纱带,她看不清楚,男人的身影朦朦胧胧,正是因为如此,触感异常明显。

男人指腹碰到脚踝时,姝云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萧邺握住细骨伶仃的脚踝,将她的脚往前带,足跟踩在他席间,浑圆小巧的脚趾蜷缩,红色嫁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萧邺抬起她的足,将寺庙求来的姻缘红绳从足底套入她的脚,慢慢从脚背推上,最后停留在脚踝。

红绳收紧,惹得姝云轻颤,红纱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男人渐近的身影。

纤白足腕系着艳丽的一圈红色,小巧的足踩在膝上,坐在床上的少女的眼蒙着一抹,我见犹怜,萧邺眼眸渐暗。

他慢慢探过身去,吻上娇软的唇。

姝云眼睫轻颤,推搡的手被他握住,放在他紧实的胸膛,萧邺的手绕到后面,托住她后颈,加深这一吻,与她唇齿交缠。

缠缠绵绵的吻紧裹着,姝云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被他揽在怀里,修长的指勾住腰带,轻轻一扯。

夜风吹入屋中,乱了呼吸,隐隐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大红嫁衣散落在床榻边,萧邺在最后时,回了神,放开呜咽的少女。

他给她换上寝衣,额上渗出滚滚汗珠,手背青筋凸起,用了莫大的意念才将欲望压下。

姝云裹着寝衣,缩在床角,罗帐掀开又落下,她背对着外面,听见浴室传来水声,过了许久,屋子里响起脚步声。

罗帐撩开,光线照入,姝云闭上眼睛装睡,眼皮的那抹光亮因罗帐垂落,又消失了。

床榻凹陷,男人在她身后躺下,姝云感觉到他身上裹着阵凉意。

姝云心中一凝,他在浴室洗了凉水澡?

他肩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萧邺的手臂忽然伸过来,挽住她的腰,姝云猝不及防,浑身紧绷,被他揽着翻了个面,两胸相贴,枕在他的臂弯。

萧邺没有揭穿她的假睡,大掌按住细软腰肢,呼吸间满是她的气息才算安稳。

没有情蛊,这是两人第一次睡在一起,单单抱着她睡而已。

然而在萧邺的怀里,姝云整个人都紧绷着,思绪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两人紧紧相贴间,能明显感受到萧邺的一些变化,是刚才未完的事情。

姝云脸色由红转而煞白,眼睫轻颤,后怕地咽了咽嗓子,惴惴不安。

他有喜欢的姑娘,姓沈,将来是要娶这位沈姑娘的。

可现在却将她囚在他身边,两人不清不楚数月。

姝云凝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听白姨娘谈及,安陆侯曾与沈大人关系匪浅,先夫人和沈大人之妻交情甚好,萧邺愿娶的这位沈姑娘,会不会是沈大人的千金?

这位沈姑娘是九月出生,而她也是九月的生辰,实在是太过巧合。

并且,萧邺不会放她离开。

姝云恍然一颤,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位沈姑娘,会是她吗?

姝云彻底没了睡意。

早前她欲去祭拜田家的生父生母,是萧邺拦住了她,话里话外不让她去。

夜色阒静,姝云难以入眠,心中越发焦躁,开始对自己的身世产生疑惑。

若她真的是沈家的姑娘,算算年纪,那年正好是通天楼倒塌、沈大人入狱的时间段。

如此一来,那便是周夫人没有小产,孩子尚在人世?

可即便如,她为何会与王慧兰的孩子调换?

萧邺怀中抱着佳人,亦是没有睡意,安静的帐中只听得彼此的呼吸声。

后来天快天亮时,姝云逐渐抵不住困意,在男人怀里睡着。

朦胧的光线照入帐中,萧邺睁开眼睛,垂眸看着疲惫的睡颜。

长指敛走脸颊的发丝,怀中少女呼吸绵长,萧邺看了许久,她娇俏的琼鼻,她温软的樱唇,柔软的香腮。

他缓缓低头,在姝云额头落下一吻,这才满足地抱紧她在怀里。

他盖了章,就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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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侯从寿安堂请安出来,在院子里练武。

已是半上午,安陆侯发现今日还并未见儿子,便吩咐手下道:“去燕拂居将大公子叫来。”

手下去了趟燕拂居,不久回来通禀道:“大公子不在府中,好像昨夜就没回来了。”

安陆侯皱眉,不由疑惑。

……

屋中安静,只听到濯水的声音。

萧邺在榻边岔腿端坐,肩背半露,肌肉紧实,孔武有力,隐隐迸发出力量感,看向在一旁拧帕子的少女。

姝云拧了湿帕子,来到他身前,低头擦拭他肩膀的伤口。

本是只有簪子刺伤的,可因他拿着簪子划拉,在肩上留下两个指节长的伤口。

姝云捏着湿帕子,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和药粉,一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他的手背,萧邺的手动了动,长指缠了一圈发尾。

擦拭干净伤口,姝云拿来药瓶,正准备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扶风忽然

进屋。

扶风乍一看亲昵的两人,微微一愣。

“何事?”萧邺沉声问道。

“是侯爷,侯爷在府中寻大公子。”

姝云后怕,拿着药瓶的手一抖,瓶中药粉洒了许多在他伤口。

萧邺抬眸,看向惊惶的少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