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在阳光下的那句“关弥,我能和你谈恋爱吗”,好像就在昨天。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她会好好的、毫无保留的和他谈恋爱,不会因为要去兼职而冷落他,不会因为要备考而提前结束约会,更不会让工作把和他相处的时间挤压得所剩无几。
过了很久后,她张了张嘴,哑着声,好似在自言自语:“能不能帮闻励爷爷找一个医疗团队,让他能尽快康复起来。”
沈晏风侧目看她,“为什么?他家人对你并不好,你有必要这样?”
关弥垂着眼,“如果他爷爷有个什么事,可能会被其他亲戚怪在他头上。”
沈晏风沉默了下,“我会联系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和康复科专家,明天一早就让医疗团队先来做全面评估。”
“不要引起闻家的怀疑。”
“怕闻励知道?”
关弥抿唇不语。
沈晏风喉间溢出了声毫无情绪的笑,“你倒
是还很顾忌着他的自尊心。”
“我想回家。”关弥说,“我会找时间单独和闻励见面。”
“能解决好?”
她没立即回答,良久,声音细如蚊呐:“能。”
去学校找乔秋英拿到家里的钥匙,关弥打算自己走回去,她没让沈晏风一起,他的车和他这个人都太招摇,她怕被邻居看见后会惹来一些闲言碎语。
沈晏风不想她走,便伸手拉了下,被她挣扎开后,也不恼,神态自然地虚抄着裤袋,“手机不肯拿着,那就把你家座机的号码告诉我。”
关弥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会遵守约定,你放心。”
她顿了顿,在转身前继续说道:“今天算出差,晚上我要回到北京,明天准时上班。”
沈晏风唇角微扬:“没问题。”
和闻励的见面约在了从前两个人常去的甜品店。
傍晚天色灰蒙蒙的,一场大雨正在酝酿着落下。
关弥先到的,她点了两杯喝的,坐在窗边,很快就看见闻励停好车后,从路对面大步跑过来的身影。
他进来时,她就好像一个冷漠的路人,面无波动地看着他走近。
可能是因为相处多年的默契,闻励在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后,心脏猛地一收缩,顿感这可能不是一次愉快的见面。
所有因为她突然回来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他在对面坐下,笑容有些勉强:“怎么回来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关弥轻声问,“他现在还好吗?”
闻励嗓音温和:“稳定多了,虽然下半身瘫了半边,但精神一点没差,能吃能喝。”
关弥下午特意化了妆来,脸上看不出有大哭过的痕迹,而对面的人,急匆匆来,努力用笑容也掩盖不了他红肿的眼睛。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用力地收紧,逼着自己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剥离出来:“闻励,我们……就到这里吧。”
闻励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听懂,怔怔地看着关弥,过了将近半分钟才扯动嘴角,“弥弥,你在说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想从关弥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决绝。
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只有让他心慌的疏离。
“我是认真的。”关弥语气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了闻励的心上,“我们分手吧。”
闻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半天开不了口,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对方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家里的事让你太累了?”他恳求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弥弥,别这样……你想留在北京那就留,我不会再强求你回来了,等家里这边的事解决完,我就去北京重新开始……”
关弥打断他:“我早上去医院了。”
闻励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苦涩地牵了下嘴角:“门口的果篮是你带来的。”
关弥点头,“我听见了你们所有的对话。”
她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为了我而和家里决裂,我可能会痛苦一辈子。我不想你这样,你本就有大好的前程,不该被我拖累。”
说到这里,眼里的水光已经是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迅速低头眨了下眼睛,“四年已经很长了,我们拥有了彼此最美好的时光,这就足够了。”
她忍着哽咽,把最后的话讲完,“我们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
闻励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同意!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分手!”
关弥不能再坐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到闻励的怀里。
她站起身,强装冷漠:“我累了!闻励,恋爱谈到这里我已经累了,再继续下去我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好聚好散行吗?”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才走到路边,手就被闻励给拽住,他眼眶通红,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悲痛。
“关弥,”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叫出她的名字,“凭什么你一句好聚好散就想打发我们四年的感情,你告诉我该怎么“好散”?我的痛苦你能看见吗?没有你,我会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关弥根本就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不要道德绑架我了。”
闻励死死盯着她,嗓音沙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真心想分手吗?”
关弥紧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双眼,望进那双带着乞求的眸子里,她嘴唇颤了颤,“是,我要和你分手。”
话落,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她静静地看着他流下了泪,看着他转身开,留给她一个落寞至极的身影。
憋了一天的雨在这时候终于是落了下来,从蒙蒙细雨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帘。
冰凉的雨水仿佛忽然间砸醒了关弥,她下意识抬脚想冲向那个离去的身影,手却再次被人从身后牢牢拽住,力道大得吓人。
沈晏把黑伞举过关弥的头顶,自己半个身体暴露在雨水中,神情漠然地看着闻励的身影逐渐被雨幕吞没。
雨水和泪水交织在脸上,关弥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最后再看了眼闻励消失的街角。她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和闻励相反的方向。
“走什么,”沈晏风两步就轻松追上了她,伞完全只挡住了她一个人,全然不顾自己淋着雨。
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说出口的话却很残忍:“我猜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给你送伞,不想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吗?或许这样,他才会死心得更彻底。”
关弥只觉得胸口被千斤重的巨石给堵得快要窒息了。
她很想大吼一句沈晏风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可她不能,她有求于他,欠着他人情,这一切足以让她无法对他破口大骂。
可他实在太碍眼了。
她蓦地停下脚步,闭了闭眼,“我和已经他分手了,算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你能不能闭嘴,或者干脆从我眼前消失?”
“不能。”
沈晏风向前一步,进入伞下,占据她的安全距离。
他抬起手,动作轻缓地撩开她额前被雨水濡湿的头发。
俯身靠近时,低沉含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联起手来做戏给我看?万一我走了,你们后脚就复合,我岂不是白白被你骗了一场?”
关弥看了他一眼后,踉跄着往前走,又忽然停住脚步,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竟低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真是可笑……我是疯了才会和自己爱的人做这种戏。”
她的笑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破碎的泪光。
沈晏风绷紧下颌,目光冷然地凝视着她在雨中狼狈的模样。
他原本打算置之不理,是个人都有悲伤的权利。
可街上的人向她投去探究甚至看热闹的目光时,他眸色沉了沉,喉结轻滚,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生生咽下去。
上前一步,脱下外套,不容分说地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随后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雨伞严严实实遮住了她,隔绝所有外人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沉默守着她。
沈晏风的车缓缓从刚才那家甜品店前驶过。
车窗半开着,车内温度逐渐在升高,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关弥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神情木然。
突然,她的眼睛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只因为在刚刚和闻励分别的地方,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手上明明握着一把伞,却任由它垂在身侧。
瓢泼大雨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淋得湿透,他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忍不住扭头一直看着,直到车窗彻底关上,车子呼啸离开,她离着闻励越来越远。
关棠从学校出来,举着伞过马路时,无意间与停在餐馆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人对视了一眼。
恰巧那个位置的路灯坏了,她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但那道视线过于强烈,让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注视自己。
她心里有些发怵,毕竟大晚上的,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快步从车前方走过。
一进餐馆,她便迫不及待和关弥说起刚才的事。
关弥神色淡然地往外面瞥了眼。
关棠忘了把雨伞放在门边的桶里,又折返回去放好。
再坐下时,店员正好端上几道清淡可口的菜肴。
她原本因为一些事没什么胃口,但见到姐姐后心情舒展了许多,食欲也回来了。
“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今天周一呀,不用上班吗?”
关弥说请假回来拿东西的。
“噢噢,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陪你吃完饭就走。”
关棠愣了一下,“这么赶?有车回去吗?坐火车的话到那儿都得半夜了吧。”
“有的,不用担心。”关弥给她夹了些剔好刺的鱼肉,“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关棠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挺适应的,我很喜欢,有很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了?”
关棠笑了笑,“她啊,还是那样不怎么理人,不过她特别忙,除了上课就是兼职。”
“生活费还够吗?”
“够。”关棠说,“我闲着就戳羊毛毡,再完成两个订单,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够了,我觉得以后都不需要你们给我打钱啦。这位还是老客户,我给她算得便宜,等有了新客户……”
关棠的分享欲很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哪个食堂的窗口最好吃,再聊到前段时间总有两只燕子爱往她们宿舍里飞。
“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停在电风扇上,小脑袋歪来歪去的,特别可爱。”她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的饭“不过最近看不到它们了,室友说燕子是候鸟,天冷了就要飞去南方过冬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宿舍一下子安静了好多,特别是室友也不在的时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关弥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的,明天春天暖和了它们就回来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说:“等待本身也是一种盼头,知道有美好的事在未来等着,现在的日子也会变得更有念想。”
这话既是在安慰妹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她忽然迷茫了,不知道自己的“盼头”究竟在哪里。往后的日子,似乎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工作。
她不能再期待一到周末,闻励就会像惊喜一样出现……想到这个,她的心就像被什么给狠狠攥住。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送关棠回到学校后,关弥顺便去她的宿舍看了看。
见她的室友已经睡下,便没有多留。
下楼时,她没让关棠再送,轻轻带上门后独自走向楼梯口。
经过隔壁宿舍时,里面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进耳中,“她姐”,“放过”、“真讨厌”……
她下意识朝虚掩的门缝望了一眼,恰好对上一道视线。那是个肤色偏黑的女孩,正皱着眉看着门外,眼神倦怠而厌烦,像是憋着怒意。
关弥收回目光,没多想什么,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餐馆门口的那台车前,关弥直接伸手去拉后排的车门。
没打开。
里面明明有人,也明明是他自己说送完关棠就立刻出发回北京。
她站着没动了,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索性转身就朝前走。
大不了自己打车回去,反正她现在疲惫又空落,或许报复性消费一次,心情反而能好点。
才走出不到两米,身后就传来“嘭”一声闷响。
是摔车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想直面迎上沈晏风的怒意,然而他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气冲冲,反而很平和,像个宽容的大人,在准备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他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就不能试试开前面的门?好几个小时的车程,我总得有人在一旁说说话,提提神。”——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24章
关弥试图抽出手,“我自己能走。”
挣扎间,沈晏风无法不用力去拢紧她的手。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从他手心里逃开。
关弥适应不了这样理所当然地和他有肢体接触,冷声说:“沈总,我上一段恋情才结束不到四个小时,你能给我时间缓缓吗?”
沈晏风拉开副驾驶的门,挑眉:“缓什么?”
那神情坦然得好似真的不明白她的话。
“你想要什么?”她盯着他,反问。
她已经把他们之间视为了一场你来我往的交易了。
他帮闻家,条件是和闻励分手,那给闻老爷子找更好的医疗团队呢?代价是什么?他还没有提。
之前他说过,分手,然后和他在一起。
沈晏风垂着眼皮看她,极轻地笑了声,“我想要的多了去了,你确定自己能给得起?”
关弥不说话了。
“上车。”
出发后,关弥安静地靠在椅背里,她没手机,也没有能说话的人,只能两眼空空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景。
她不敢放任自己去想闻励,一想眼眶就会发酸。
她也不想再在沈晏风面前变得软弱狼狈了。
“听点音乐?”沈晏风突然问。
她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选节奏缓慢的抒情曲,反而调出一首西班牙摇滚曲。
沈晏风觉得……他怕关弥听着抒情歌会去想闻励。
关弥被节骤强劲的鼓点和电吉他搅得头晕,索性闭上眼睛,把它当作催眠曲,歪头靠在窗边,试图睡过去。
音乐声在慢慢变小,她也越来越困,到最后她睡着了,车里也安静了下来。
中途在加油站停了一次车。
沈晏风没有叫醒关弥。
他加满油,从后备箱找出一条干净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座椅的角度调整得更舒缓,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车开到关弥住处楼下时,沈晏风依然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
要爱到什么程度,才会在睡觉时也流眼泪?
他不敢去深想,生怕那潮水般的妒意会将他彻底吞噬。
“到了。”
他深知自己绝非善类,所以她的眼泪,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关弥醒了过来,睁眼时还有些茫然,她揉了揉眼睛,双手撑着座椅直起身。
视线清明后,她甚至没有看沈晏风一眼,一把推开车门,有些踉跄地跑进了楼里。
回到房间,她马上打开手机,电量已经见底了,因为闻励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发了很多的微信,每一条都在乞求她不要分手……
她跌坐在床边,一条一条、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直到窗外的夜色悄然被清晨的光亮替代。
那一抹光线透过玻璃直直照进来,清晰而温柔地落在关弥泪痕已干的脸上,仿佛在无声催促她,一切都要
重新开始了。
她呆愣了许久后,给闻励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于彤彤起来洗漱时恰好看见关弥从浴室里出来,她包着头发,身上穿着睡衣。
她疑惑道:“你昨晚没洗澡就睡了吗?”
关弥点头,“回来太累了,沾枕头就睡着了,你进来吧,我弄好了。”
和平时的流程一样,化妆换衣服,吃早餐上班。
来到公司,关弥马上就开始把昨天的工作给处理了,今天沈晏风没有来,不过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也在微信上沟通了工作。
幸好,他这个人有时候也公私分明,不会把一些事带到工作上来。
在下班时,他主动发了条微信过来。
沈晏风:[Becky有点不舒服,突然不吃饭了,你过来看看。]
她回:[不带去看医生?]
他回:[你比医生管用。]
他发:[转账99999]
关弥收起手机。
她看不是Becky不舒服,分明是沈晏风有病。
她开公司车过去的,意料之外的堵车,比地铁整整晚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到沈晏风家里。
果然,Becky安然无事。
她进来的时候它还好端端地埋头在自动喂食器里吃猫粮,咔哧咔哧吃得起劲,嘴里嚼嚼嚼,还不忘冲她“喵”一声。
沈晏风正站在客厅的阳台边讲电话,听见门响和猫叫,他转过身,斜倚着玻璃围栏,一边继续和电话那头谈着事,一边用眼睛追随着关弥走进客厅。
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明明与他目光相接了瞬,却故意当做没看见,径直走向了猫咪。
见她弯腰把Becky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的确没事后又轻轻放下,随即起身。
在他意识到她要干嘛时,他已经迈步追了过去,在玄关口一把拽住刚把门打开的她,随即对着电话里的人沉声道:“Apologies,butIllhavetocallyoubaethingimportanthaseup.”
关弥回头看他,嗓音平静:“猫没事,估计是吃得有点撑。”
沈晏风握着手机,注视着她的眼睛,“北京的医疗团队中午已经到江城了。他人虽然瘫了,但底子还算硬朗,配合治疗的话,康复速度不会艰难。”
想留住一个人,把话说到她心坎上就好,尽管他极其不愿意提起和闻励有关的事。
“谢谢……”
“在这里吃晚饭。”
“……好的。”
关弥沉默地换回拖鞋。
放她自己的鞋到鞋柜时,视线不经意掠过脚上那双白灰色的棉拖鞋。
款式简约,是这个鞋柜里除李阿姨的鞋外,唯一的女款。
这双鞋她穿了三年,曾经还纳闷过为什么总也不见旧,后来才从李阿姨那里知道,原来是每两个月就会换上一双一模一样的。
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上除了那素白的陶瓷花瓶,空空如也,连一副餐具都没有。
吃空气么?她心下嘀咕,掏出手机看向吧台边倒水的男人:“沈总,订朝露馆的菜可以吗?”
沈晏风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昨天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他停了下,先把水塞她手里,“我不想再听见你叫我“沈总”,也不想再听到“您”。私下里,随意些?”
“饭我来做。”他转身大步朝着厨房走,“多喝点水,磨叽了这么久才过来,你也该渴了。”
关弥迟疑道:“您……你会做饭?”
她着实有些惊讶,上回包饺子不是还要她开视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吗?
沈晏风头也没回地说:“哪个留子不会?”
冰箱里的食材全是中午新换的,他随手拿出早就想好要用到的菜,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餐。
关弥静静地坐在客厅,一动不动地望着阳台外黑压压的天空。
Becky在她腿上踩了好一会儿奶,然后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香橙味瑞士卷,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她没养过猫,以前和关棠在外面遇见流浪猫时,它们都比较胆小,见人会躲,导致她就以为大部分猫咪都怕人。
但第一次见到Becky的时候,它只是在她腿边象征性地嗅了几下,就马上开始蹭她了,就好像早就闻过且习惯了她的气味似的。
厨房里渐渐飘出食物的香气,她闻着却没有半点食欲。
沈晏风说吃饭了时,桌上连餐具都摆放好了,她感到很不习惯,毕竟这三年多来都是她服务他。
她把猫放在旁边的软垫子上,起身走到吧台洗手。
刚打开水龙头,沈晏风就走了过来,抬眸瞥她一眼,随后拿起醒好的葡萄酒走向餐厅。
肉眼可见,他心情很好。
关弥走到餐厅,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坐下时低声道了句:“谢谢。”
沈晏风把那道清蒸排骨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试试看。”
她顺从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在对面人的注视下咽下去后,干涩地评价:“很好吃。”
虽然这声夸赞毫无灵魂,沈晏风唇边还是挂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这雨势还没有减小的意思,时间越晚,反而下得越大,路面上都快有积水了。
关弥抱着睡醒后非常黏人的Becky来到阳台,透过被雨水彻底打花的玻璃,只能看见外面一片混沌的晕光,霓虹灯和车灯都融入进了漫长的雨夜里。
她回头看了眼墙上那座老式壁钟,指针已经指向深夜了,她真的要回去了。
沈晏风在二楼的书房里,关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上去和他说一声再走。
来到书房门口,门半掩着,Becky想从缝里钻进去,一用力就把门给完全挤开了。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扭头,关弥对上他的视线,率先开口说:“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书房的窗没关严实,雨水声和凉意一同渗了进来。
“外面又冷雨又大,开车不安全,在这里住一晚吧。”他说。
关弥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她沉默着,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慢慢过去了快半分钟。
终于,在猫叫声响起后,她抬起头,嗓子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沈总,至少现在您……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做不到您想要的那样。”
沈晏风没有做声。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朝着门这边走来,停在关弥面前。
他垂眸凝视她,指腹一寸一寸轻抚着她白皙的脸庞,最后停在了她微微发白的唇上。
“坦白说,”他声音很低沉温柔,让人听着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所讲的,确实是我很想要的。但我最想的,并不是这个。”
关弥呼吸微窒,抿紧了唇。
“前者,我耐心十足。后者,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把位置腾出来。”他笑了声,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关弥,你要记住,我等不了太久的。”
关弥被迫仰着脸,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她吞咽了口水,嗓音里含着几分倔强的抗拒:“我不会做你的情妇。”
沈晏风眉梢微挑,对她话里的最后两字感到意外。
“上次单独和高淇见面,我已经和她谈清楚了,婚约在我和她之间已经名存实亡。”他说。
过两天他会亲自去一趟高家拜访高老爷子。
当年那份恩情,高家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唯独他这个人不行。
关弥一愣,下意识地重复:“名存实亡?”
“不然呢?”沈晏风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我沈晏风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半点委屈,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
听到这话,关弥没有一点感动,反而心猛地一沉。
她原来以为沈晏风只是玩心大起,图个刺激,想要满足自己的掌控欲,等她肯屈服时,他就会对她失去兴趣,一脚踹开她。
可他现在居然说喜欢她……一股寒意蹿入脑海,这简直比玩玩而已还让人恐慌。
她垂下眼帘,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沈晏风眉心微蹙,刚要张口问关弥在想什么?难道又在想她的过去式了?
Becky忽然趴在他腿上了,把他的裤子当成了猫抓板,在那儿兴奋地磨爪子。
……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没
有。
关弥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她才刚分手,心里那关很难过得去,即使沈晏风说了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坐在客厅里,沉默地等着雨停。
她不会知道,她等了多久,沈晏风就在监控里看了她多久。
最后雨停了,沈晏风下了楼,给她扔了件外套,拿走她手里的车钥匙,沉默地送她回了租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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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也住在西城,但与沈家老宅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沈晏风先回了趟老宅。
刚进院子,就看见几个佣人正架着梯子,围在一棵柿子树下笑笑嚷嚷地摘果子。
树上果实累累,橙红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见他进来,她们立刻收了声,下意识地想要从梯子上下来。
“继续摘吧,注意安全。”他边说边穿过左边的长廊,推开房门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略一思索,才记起那个女孩的名字,“珍穗,一会儿我得挑两个走。”
树上的人正是珍穗,她连忙应了一声。
原本的紧张瞬间变成了雀跃,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给三少挑两个最大最甜、汁水最足的柿子。
扶着梯子的露姐仰头看她连耳根都红了,打趣道:“珍穗妹妹,瞧你这点出息,三少不就跟你说了句话嘛。”
珍穗仍然笑眯眯的,也不反驳。
要知道,三少一个月里能和她说上这么一句话,就已经很难得了。
沈晏风从房间出来后,直接就上了阁楼。
那里存放着家族收藏的名画古董,多是些有年头的旧物。
他在一处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幅卷轴——那是明代画家文徽明的作品。
据他所知,高老爷子虽坐拥无数珍藏,酷爱名画,却独独缺了这一幅。
他展开画轴仔细查看确认后,才重新卷好,小心地放入专用的防潮画筒中。
刚拿着画筒走出了阁楼,一开门,就和门口的人撞个正着。
他看了下时间,“今儿又不是周末,沈处怎么这个点在家?”
沈存亦觑他一眼,“平时几个月不见人影的人,突然跑回来,还直奔这儿来,你倒是比我可疑得多。”
沈晏风闻言,只懒懒地把手中的东西稍稍举起。
沈存亦目光落在画筒上,挑眉:“又去动老太爷的东西了?”
“物尽其用而已,”沈晏风淡笑道,“放在里头落灰,不如拿去换点清净。”
“清净?高家的清净?”
沈晏风再次抬腕,“哥,今晚出门前好好梳洗打扮一下,可别再穿这么古板了,又把文秘书给气跑的话可就没这么好哄了。”
说完,人走,留彻底冷下脸来的沈存亦在原地。
他转过身,微眯起眸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
这世界上还有沈晏风不知道的事吗?
沈晏风踩着高家用完晚餐的点到的,进去就见佣人在收拾在餐厅。
“哟嗬!这不沈家老三么?”一个托着懒腔的声儿从客厅那边飘过来。
说话的正是高淇她哥高泷,圈里出了名的闲散公子,还是投资界的反面教材,干哪行黄哪行。
到最后高家老爷子发了话,宁可养着他这么个闲人安安稳稳混吃等死,也再不能由他折腾祖业了。
沈晏风信步走过去,唇角噙着丝懒洋洋的调子:“泷哥。”
“啧,见外了不是?”高泷热情地搭着他的肩膀,笑得没个正形,“说不定过阵子你就是我正儿八经的妹夫了,直接喊哥就成。”
“妹夫么?”沈晏风淡声,“怕是没这机会了。”
高泷脸上的笑顿了下,眯着眼打量他,“几个意思啊,该不会是让我那好妹妹给撅了吧?”
他语带调侃,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晏风没搭腔,只问:“老爷子在里头么?”
“正摆开阵势准备大杀四方呢,”高泷推着比自己高出近半个头的沈晏风往客厅走,“正好,你去陪他过两招,挫挫老爷子的锐气,省得他总以为自个儿打遍天下无敌手。”
沈晏风小时候倒是常陪自家老太太下象棋,如今确实手生了不少。
果然,连输两盘。
“再来再来!”高老爷子乐得眉开眼笑,亲手重新摆着棋子。
沈晏风瞥了眼腕表,再下一盘怕是赶不及去找关弥见面了。
他这一天都在外面忙。
哪能24小时都见不着她呢。
“高爷爷,不如先瞧瞧我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哦?”高老来了兴趣。
沈晏风起身取来画筒,利落地抽出画轴,徐徐在高老面前展开。
高老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发亮,连棋子都不要了,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般拿起放大镜,俯身细细端详起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连连赞叹,手指虚抚过画表面,“当年这画被你家老太爷收入囊中,我可是眼馋了好些年……”
沈晏风轻笑,“往后它就是您的了,您可以随时拿出来赏玩,日日看,时时看都成。”
高老一听,眼神微凝,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视线从画里落到沈晏风脸上,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精明与探究。
“晏风,”他呷了口手边的茶,“这画可是你爷爷的宝贝,你能把它请出来……说吧,是为了什么事?”
沈晏风不疾不徐地收起画,从容地坐下后,迎上高老的目光,缓缓道:“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沈家和高家的婚约。”
他语气沉稳:“我和高淇姐都觉得两家交情深厚,不需要靠联姻来维系。这份婚约,不如到此结束。”
他把画筒轻轻放在桌上,“这幅画,就当是沈家的一点心意。”
高老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只是略有深意地看着他:“晏风啊,说实话,比起画,我更想要你做我的孙女婿。”
“是我没这福分,”沈晏风说,“我也不想耽误高淇姐的幸福,趁这事儿才刚开始就了断,对大家都好。”
“和高淇通过气了吧?”,高老了然一笑,“难怪那丫头今儿不回家吃饭。”
沈晏风没有否认。
取消婚约这事毕竟是由他而起的,他自然要一个人担下,没必要再把其他人给扯进来。
无论高家要如何表态,他都心甘情愿接受,只求能尽快了结了这桩破事。
“你倒是有担当。”高老站起身,背着手往外面走,“画你拿回去吧。我说了不算,你去问问你父亲的意思,他点头同意了,这事就算了。”
沈晏风没有坚持,只招手让一旁的管家过来,低声嘱咐他晚点把画送到高老房里去。
“另外请帮我带句话给高老,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没人尊重过我的意愿。所以如今结束,也由不得谁同意或不同意。”
说完后,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挂进臂弯里,大步朝着外面走,步伐快得像是有天大的急事在等着他。
第25章
沈晏风又回了趟家,又进了趟阁楼。
客厅里邵歆在,似乎是在给沈存亦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没进去,拿了东西就离开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关弥看着震动的手机,有想摔了的冲动。
她走到客厅的小阳台上,低头往下看,沈晏风还真的在楼下。
她赶紧缩回身体,回房接了电话。
接通后,那边意外地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料到她会接。
听筒里传来他轻咳一声才开口,嗓音低哑:“还没睡?”
“准备睡。”
“那别睡先,我要见你。”
一秒、两秒……五秒,“好的。”
“外边冷,多穿点再下来。”
关弥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
针织外套裹在身上,就关灯下楼了。
她这栋楼前的车位似乎已经停满,沈晏风的车停在了对面楼的门口。
因此每下一层楼梯,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倚在车边的身影。
而他也始终仰着头,目光牢牢锁住楼道的方向,直至她一步步走进他的视野。
沈晏风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朝自己慢吞吞走近时,没克制住脑海的念头,上前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
两人面朝着面,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紧拥在一起。
关弥越是挣扎,他就收得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她终于放弃抵抗,僵硬地停驻在他怀中,他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进了车里后,关弥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被仔细包装好的柿子。
沈晏风替她拆了包装,两颗柿子都很饱满圆润,色泽橙红诱人,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过的好果,但她却提不起多少吃的欲望。
沈晏风侧身看着她,“院子里那棵摘的,去年有次家宴,我们在里面吃饭,你不还和家里的佣人一起拿竹竿想把柿子打下来?”
那会才九月,磨盘柿还是硬的,脱涩后倒也好吃,和苹果一样脆甜,只不过关弥那次没吃成,和他临时去德国出差了。
关弥说:“不太记得了。”
说完,见旁边人的眉眼倏地沉了下去,她低头眨了下眼,而后抬眸,脸上挂起了浅淡的笑,“这个果子马上就能吃吗?还是得再放几天。”
“不用。”沈晏风也笑了,“想吃的话,我现在给你剥。”
关弥一点也不想吃。
她摇摇头,“我回去再吃吧,在这儿吃容易弄得车上都是汁水。”
沈晏风没勉强她,转头拿起旁边那只深棕色的画筒。
“打开看看。”
又是什么……
关弥放下果子,把画筒拿到手上,迟疑地开解开系绳,轻轻抽出里面的画作。
画展开时,她感到微微惊讶,这画是去年年初她在拍卖场替沈晏风用三千八百多万拍下的,那时以为他是拿来送人的,最后没想只是放在了老宅里。
“是要我去送给哪个合作伙伴吗?”她问。
沈晏风转动了下画筒,正对着的那面,刻着几个崭新的字。
赠关弥
关弥拿着画,身体有些发僵。
半晌后,她把画小心地装回了画筒里,轻声说:“沈总,这幅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两个柿子或是一顿饭,她虽觉得勉强,但也是能在接受范围里,倘若收下去这价高的东西,她都不知道自己成什么了。
沈晏风看了她两眼,嘴角扬起了抹笑,“江城中心小学的艺术长廊是不是还在筹建中?据说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作品坐镇。”
他看着关弥渐渐发白的脸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慵懒地靠进座椅里,一副随意聊天的样子,“这么好的作品,送给孩子们启蒙再合适不过,明儿我就让人去办捐赠手续,就以你的名义行么?”
关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几乎能想象到,这幅画如果以她的名义出现在关达的学校,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和非议。
沈晏风太可怕了,温柔一下,疯一下,她完全不是这种人的对手。
如果不事事顺从他,根本就想不出他还会做出多疯狂的事来。
她收回递画筒的手,牵强一笑:“谢谢,我会买个画框裱起来的。”
压箱底去吧,就她那小庙,怎么可能挂这种东西。
明天公司有早会要开,沈晏风没再多留她,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够了。
哦不对,他还贪心要了个拥抱。
隔天,会议室。
沈晏风和所有的高管宣布,明年公司要参与的几个重要节假日的电影项目,会让关弥深度参与项目评估,并且她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事在半年前就有苗头了,高管们都清楚沈晏风有意培养关弥,不单单只让她做他的秘书了,要逐步插手公司的核心业务。
大老板看重自己的人,他们虽心生不满,倒也没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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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弥忙得脚不沾地,连续一个多星期都没能在自己的工位上。
日日都泡在楼下的项目开发部会议室里,与部门主管还有核心编辑反复研讨一个新提交的剧本。
这天终于敲定了最终版方案,大家都松了口气。毕竟在这几天里,他们才真正领教到这位“拿权上任”的关秘书的另一面,以前只觉得她细心温柔,待人和善,原来认真工作起来是一点也不好说话。
散会时,关弥才发现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她抱着资料回到总裁办,珊珊正准备下班。
一见关弥回来,珊珊立刻凑上前拉住她手,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关秘书,你这几天忙成这样,是不是要准备升职加薪啦?”
关弥冲她一笑,嗓音含着浓浓的疲惫,“你说我往上升,还能升到哪里去?”
加工资倒是不假,毕竟工作量都翻了好几倍。其实她也想过调去别的部门,这样就不用天天面对沈晏风了。
那天送他去机场,她提了一嘴要不她把办公位挪到楼下去,他看穿了她的意图,似笑非笑地说不管是明年还是后年,只要她在风博的一天,就得做他一天的秘书。
珊珊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关弥现在已经是总裁办职位最高的秘书了。
“那就是职位不变,权利变大咯?间接是升管理层了嘛。”她酸溜溜地拍了拍关弥的肩头,“关秘书,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小虾米啊。”
关弥嗔她一眼,笑说:“少来这套,赶紧下班吧。”
珊珊笑嘻嘻地转身,刚要走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那个帅哥男朋友呢,这周末来找你不?我和我男朋友打算去昌平那边新开的温泉山庄,要不要一起?他们有个四人券很划算的。”
关弥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
她以为连日来的忙碌会像一堵墙,可以隔绝开所有的情绪,现在被人这样不经意地提起,那堵墙便顷刻坍塌,露出从未愈合、依旧鲜血淋漓的内里。
原来还是会痛的,而且痛得那样鲜明,几乎让她站不稳。
“关秘书?你手机响了。”珊珊晃了下呆住不动的关弥,垂眸瞅了眼她的手机,“是沈总,你快接,别耽误了。”
关弥低头,迅速压下眼底浮出来的湿意,拿起手机走进工位里。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沈晏风回来了,刚下飞机,让她过去接。
珊珊和关弥一起坐电梯下去,她也粗线条,转头就忘了刚才问的问题,讨论起今年冬天总裁办会去哪里团建。
“我想去滑雪,要是能去瑞士就好了,宋姐他们昨天也在讨论会不会出国。”
关弥在心里记下了这话,她会找个机会和沈晏风提提的。
进到车里时,乔秋英发微信问她下班没,她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一接通,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关达,母女俩闲聊了几分钟就挂了,她启动车子,然后给关棠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啦?”
“爸说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哦,我那时候刚好有事,太晚了就没给他回了。”
关弥在这时想起了那天关棠隔壁宿舍的那女孩,她问:“小棠,你隔壁宿舍的人和你是一个系的吗?”
听筒那端一下子就安静了。
“小棠?”
“哦,对,是我同学,她们怎么啦?姐你怎么会提到她们?”
“你没事吧?”关弥皱眉,“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关棠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想啦。”
关弥没再追问,她了解关棠,她从小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如果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知道吗?”
“哎呀,你放一百个心,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打完电话后,关弥想了想,还是在路
边停了下车,她给关棠的室友发了条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她没事啊。]
关弥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担忧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轻舒了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加速往机场赶。
沈晏风这周和卢楷一起去德国观摩GT世界杯了,他们的发小廖逸海在这次赛事中一举夺魁,听说这次会一起回国。
来到机场后,关弥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就见航站楼出口并肩走出三个身形格外惹眼的高大男人。
她立即下车迎了上去。
“哟,才多久没见,我们关秘书又又又美出新高度了,”卢楷说着将手里的包随意往肩上一甩,眯着眼打量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就是……怎么瞧着有点憔悴呢?看着真让人心疼啊。”
关弥客气地笑了笑:“卢总。”
卢楷作势要上前,眼前的视线就被人牢牢挡住了,他动作一顿,挑眉朝旁边的廖逸海递了个眼色,然后低语:“瞧见没,这哥们现在就这德行,护得那叫一个紧。”
廖逸海心领神会,低笑一声,伸手勾住卢楷的肩膀,两个人往后面那台车去,“走了走了,我看明天你给我准备的接风宴,某人是肯定不会赏光了。”
沈晏风看着他俩嘀嘀咕咕地上了车,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神色不太自然、明显想走的关弥。
关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转身想去打开车门,肩膀却在下一秒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按住,把她给稍稍扳回原位。
她抬起头,默默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沈总,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沈晏风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从她头顶的发丝间拈出了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纸屑,然后越过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行李包扔到后排。
“上车,我来开。”他说。
关弥道了句“好的”,正要抬脚,余光瞥见后方车里有两道兴味十足的视线正投向这边。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出现了,她匆忙低头坐进车里。
一上车,她就拿起平板,向沈晏风汇报这周的工作和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明天是周末,卢楷在郊区有一处温泉私汤,准备在那里为廖逸海接风,有挺多人会去的,今晚就他们仨在卢楷家中小聚。
汇报完,他只微微颔首了下,并没有说话。
等她收起平板,抬头看向前面时,才发现这路不是去卢楷家里的,而是朝沈晏风自己的家开。
关弥立即开口:“沈总,今晚我约了朋友吃饭,在前面地铁站放我下车就行。”
沈晏风转头看她一眼,淡淡问:“什么朋友?”
“室友。”
“这顿饭很重要么?”
关弥:“……是的。”
于彤彤今晚加班,庄水茉这会儿刚开始直播,约饭是她临时起意的谎言,她不想去沈晏风家里。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如果左转再开个三百米左右,那边就会有个地铁口,关弥提醒了下,然而绿灯一亮,沈晏风一脚油门就直行。
她死心了。
李阿姨提前三小时就炖好了西洋参石斛乌鸡汤。
一见关弥进门,她便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端出来,简单交代了一句便识趣地离开了。
这汤是沈晏风昨晚特意嘱咐她炖的,说是给关秘书补补身子。
上回沈先生让她找个理由请关秘书过来帮忙喂Becky,李阿姨就觉得有些微妙,这次又专门让人来喝汤……莫非这两人真的在一起了?
她在这工作快四年了,说实话,当年第一次在这屋里见到关秘书时,她还以为是沈先生的女朋友。毕竟,这是沈晏风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沈晏风换好衣服下楼,看见桌上那碗一点没动的汤。
“不想喝吗?”他问正低头看手机的人。
关弥抬起眼帘,放下手机,默不作声地走到餐桌前,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喝起来。
这时,沈晏风的手机响了。他按下免提,廖逸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真不过来?阿楷的海鲜刚下飞机,你现在过来正好能吃上。”
沈晏风注视着关弥喝汤的侧脸,刚才廖逸海说话的时候,她明显在认真听着。
心里巴不得他赶紧去吧。
这一周里,她只跟他发工作消息、打工作电话。只要他稍稍岔开话题,她就沉默以对,让远在大洋彼岸的他无可奈何。
关弥喝完汤,坐着歇了会儿后,瞥见沈晏风起身去拿车钥匙,她心下顿时一松,连忙端起空碗快步走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洗手时,冰冷的水柱猝不及防地冲击而下,激得她指尖一颤,瞬间缩回了手。
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却像一把钥匙,蓦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闻励之前休假那几天,他下厨的次数多,她便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可每次她刚站到水池前,他就会走进厨房,从身后自然地拥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侧,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沾着泡沫的手背,两个人黏黏糊糊快半小时才能把碗给洗好。
她失神地盯着哗哗流淌的水,心头泛起了细密的痛感。
从她发完那条会很伤他心的短信,并且拉黑了他后,他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也好,道不同,那就各自安好吧。
关弥觉得自己也该少点去想,这样才能快点走出来。
她关掉水龙头,刚转身,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她整个人一愣,想退开,却被他顺理成章地揽进了怀里,两条劲瘦有力的胳膊分别缠在了她的腰和肩背上,把她整个人都圈定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滚出去?”说话时,沈晏风的手往上移,掌心覆在关弥的后脖颈,两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皮肉。
沈晏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关弥清楚,他是在生气。
这种时候她没理由再去刺激他。
她整张脸都被迫埋在他的身上,费了点劲,才能侧着脸,她的耳朵恰好贴在他的心口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鼓膜,她面无表情地轻声开口:“我尽量,行么?”
沈晏风闭着的眼倏地一下睁开,垂眸审视着她,“我能信你?”
她扯出一个淡然的笑,“这取决于你怎么想了。”
他凝视着她这副疏淡又假装顺从的模样,胸腔那股压抑的躁意几乎要破笼而出。
几秒后,他忽然温柔一笑,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关弥的耳廓,嗓音低哑:“弥弥,我信你。”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关弥猛然一颤。
从小到大,大家要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要么是小关或者小弥,工作后听得最多的是关秘书,只有闻励会喊她‘弥弥’。
现在这个亲昵的称谓出现在了别的男人的口中,强势又极具侵占意味,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阵冰凉的抵触。
沈晏风洞悉了怀里人的情绪,他收起唇边那带了点恶劣意味的笑,过了小半晌才低声开口:“明天别乱跑,和我一起去廖逸海的接风宴?”
关弥眉一拧,在推他前又快速地舒展开眉头,“你抱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她偏过头,嗓音有些发闷:“这是你的地盘,我跑不掉的。”
“和高家的婚约我已经去处理好了。”他冷不丁地说。
估计这两天沈闵岩就会让人来“请”他回家了。
在他看来,从和高淇说开的那一刻起,这场婚约就已经作废了。
父母固然重要,如果干涉过多,也不过是在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亲情。
他不是闻励,不可能会被家人牵着鼻子走,他的人生是独
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噢。”关弥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为什么这么迅速,这不就代表着接下来沈晏风向她索要的,绝不再是一个拥抱这么简单了。
沈晏风不紧不慢地挑起眉梢,“你不高兴?”
“没有,”关弥垂下眼睛,“恭喜你。”
头顶的人笑了声,说话声再次落了下来:
“还没回答我,明天一起去?”
关弥清楚自己就算是拒绝了,恐怕他也会用各种方式让她到场。
“我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可以先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变化吗?你的发小或许不会多想,但其他人呢?他们都只知道我是你的秘书。如果突然转变,他们会怎么想?”
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她心里无非就是不想公开,最好是一直都没人知晓,特别是沈家的人,还有……闻励。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想?”沈晏风语气淡了下来,“非要弄得见不得光?”
关弥很坦诚:“我觉得这样更好,避免了很多麻烦事。”
她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要工作,你就不担心我会被一些事情影响到情绪,从而影响到对项目的判断?”
沈晏风几乎气笑,松开揽着她的手,“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听你的。”她轻声道,“你想怎样都行。”
她态度突然间就软了下来,沈晏风微微一怔,视线凝在她平静得毫无破绽的脸庞上,短暂沉默后,他让步:“就依你。人前你我还是原来的关系,我带你去也合乎情理,之前不是也有过?”
关弥不太情愿地点了头,“好的,明天我会准时出发。现在我能回去了吗?”
“我送你。”
“送我就不顺路了,你得绕一段,晚了海鲜就不鲜了。”
沈晏风也由着她了。
两个人出了这扇门楼,就默契变回了上下级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出现她逃他追做恨关起来……之类的剧情,大家接受不了的话要及时止损[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