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万圣特辑(一)(2 / 2)

等到黎那张涂满颜料的脸出现在青年的视线里,他也只是扬了扬眉,语调拉长地问道:

“你——想用这东西杀我?”

话落,那把银制的匕首落入他的手中,眨眼的功夫,便碎成了齑粉。

“大人,我后悔了。没想到,世上竟还有您这样闪耀如繁星的人。就算是伊甸园中最美丽的花,在您的面前,都犹如地上的泥土。

而我,身为卑贱的人类,在您面前连呼吸都不配。”

趴在地上,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一番奉承话,因为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身后的安,阴鸷地盯着那抹绿头发的身影,心里暗恨道:人类果然狡猾,主人最喜欢听别人夸他了。

听到这串彩虹屁,Adiya内心受用,脸上却不显,俯身掐住那人扬起的纤细脖颈,嘲讽地说: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在呼吸呢?”

被掐住脖子,黎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试图大口呼吸空气,然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喘息。

他四肢本能地挥舞着,像是想要握住掐他的手腕,却又被他强忍住动作,只是努力地吐出几个字来:

“嗬嗬...因...因为,我祈...祈求成为您的奴..奴仆。”

刚才黎的那番小动作,尽数被Adiya收入眼底,他随意松开手,一边掏出胸口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掌心,一边讥讽道:

“你是如此得脆弱,又能为我做什么呢?你的血对我毫无吸引力。”

摔落在地上的黎,正握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

“我过目不忘,不论是数学、物理,还是化学,甚至是农业,我都很擅长,”

听到青年的话,黎顾不得喘气,膝行至对方脚边,声音微弱却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利用价值,

“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工具,用到任何地方。”

这倒是出乎Adiya意料,没想到,人类这样愚蠢的种族里竟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沉睡之前,在夜间出门散步,遇到的人类,尤其是贵族,看见他的脸就会露出淫/邪的目光,花言巧语地想要将他带到偏僻的巷子里。

善良的公爵大人向来不吝啬用自己的力量,来教人类如何做人。

当一个人类,和一个血族,单独待在一个罕有人迹的角落,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正好领地里还缺个算账的,自己手底下这帮子蠢蛋,除了安,没有一个会数学,连阿拉伯数字都分不清。

但是安要做的事情太多,Adiya的衣食住行全部都由对方负责。他不信任别人,除了这个从他儿时起,就一直在他身边的管家。

一些无关紧要的方面,Adiya乐意放权,他也从不畏惧身边人的背叛,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力量。

“那你就去当司库吧。”【1】

摆了摆手,Adiya就吩咐另一批人将黎带了下去。而旁边已经吐完血,躺在地上喘息的侍卫们,下一秒,就都失去了呼吸。

竟然让人将匕首带了进来,看来他沉睡的五百年里,下面的人都开始懈怠了,得重新让叶教教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这时,外面传来盔甲的摩擦声,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厅内。

正是刚刚在他脑海里想起的叶。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身姿矫健。身上穿着的银色铠甲,看似轻薄,却坚韧无比,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头盔的面罩拉起,露出一张英挺阳刚的俊朗面容。圆润明亮的浅褐色眼眸,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散发出明亮的光辉。

一瞧见厅内思念许久的人影,叶便露出个灿烂得过分的笑来,咧开的唇瓣线条分明,色泽红润。

他走到Adiya的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声音清朗:

“公爵大人,欢迎回来,您最忠诚的骑士叶,已经思念您整整五百年了。”

其实,他应该叫Adiya为父亲大人的。因为,对方给予了他初拥。

若不是遇见了大人,他早已死在战场上,化作一抔黄土。

原本,叶只是王都骑士团内的一个小队长。虽然功绩累累,但由于背景普通,迟迟无法晋升。

团长嫉妒叶卓越的能力,故意将一个零散的小队分派给他,又强行让他们在未经磨合的情况下上了战场。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叶无力地瘫倒在混合着鲜血和泥土的地面上,银色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布满划痕与凹陷。

叶的脸庞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被痛苦和疲惫所笼罩。额上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进他的眼里,模糊了他的视野。

那曾经炯炯有神的目光,如今已变得黯淡,仿佛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就在叶即将合上眼皮的时候,他遇见了他的神明。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皮革制成的紧身夹克,胸口装饰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荆棘缠绕而成的玫瑰。

在叶的眼里,他就像是天空洒下的一抹皎洁月光,和硝烟弥漫的战场,是如此得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踏着一双高筒的绑带皮靴,缓步走到叶的面前,蹲了下来。

“告诉我,你想活吗?”

传进耳内的声音,音调低沉而醇厚,如同古老酒窖中珍藏多年的美酒,在橡木桶中经过岁月的沉淀,散发着浓郁而迷人的香气。

“...我想。”

叶的嘴唇干裂,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地从那被鲜血充斥的肺部,汲取着一丝空气,吐出微弱的两个字。

明明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早就了无牵挂,但他的求生意志,在此刻,却出乎意料得强。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想再更清楚地看清这人的脸吧。

对方没再说话,轻笑了一声,提起地上的叶。

看着他满是尘土和鲜血的脖颈,青年嫌弃地撇了撇嘴,大力地扯开他破碎的盔甲,露出还算是干净的肩膀。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垂首,启唇便咬了下去。

当青年的牙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叶的全身。

就像是被一把炽热的针深深地扎入,他的体表如同燃起了小团火焰,疼痛沿着神经脉络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血液像是被这团火加热的岩浆,在血管中奔腾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燥热感,使得叶原本麦色的皮肤,也随之泛起红晕。

叶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理智像是被潮水淹没的礁石,逐渐被强烈的欲/望所吞噬。

但是,这种酥麻的感觉很快便消失,因为青年已经抬起了头。

对方的唇角还沾着血渍,配上白皙的脸颊,冷寂艳丽似远处地平线上的那抹残阳。

随后,青年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红的血灌入叶张开的嘴里。

那血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冬日融化的雪水,顺着叶的食管,淌进他的胃里,却像是要烫化他的灵魂。

他的每一颗细胞,每一片组织,都刻上了对方的印记。

叶躺在地上,四肢仍旧无力地伸展着,思维却出奇的清晰。

那道寂静深邃的幽蓝色眼眸,如同深海的漩涡,将他裹挟其中,他不能,也不愿挣脱。

他想:此后的人生,他想为他而活。这身血液,他只想为他流淌。

为这个慷慨仁慈的神明,所给予他的不朽与新生。

或者单纯地说,只是为了这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