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Adiya用手支着脑袋,扫了眼不远处跪着的骑士,漫不经心地开口:
“过来。”
闻言, 叶立刻起身, 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头盔,快步走到Adiya的身边。
他单手环抱着头盔,双膝跪地, 趴伏在公爵大人的膝盖上, 柔顺地露出自己的脖颈。
来之前,叶已经进行过了全身沐浴, 没有使用任何香精和油膏,因为大人十分厌恶人工制成的香味,这些气味会严重影响他的胃口。
沐浴完毕, 他又重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铠甲。在叶的眼里, 这就是大人赋予自己的价值。
不论是吃饭, 还是睡觉, 他随时随地都穿着这身甲胄,时刻提醒着自己, 他是大人的剑,大人是他此生唯一要守护的人。
尽管公爵大人手下的骑士众多,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垂下头,Adiya伸出右手, 抓住叶后脑勺上凌乱的栗色卷发, 便将人提到他的面前。
视线里,温顺忠诚的骑士紧闭双眼, 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扑火的飞蛾, 最后的振翅。
露出的脖颈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充满生机与活力,仿佛能看见新鲜滚烫的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
公爵轻笑一声,温柔地安抚着面前的人:
“别怕。”
但下一秒,他便毫不留情地张开嘴,用锋利的牙齿,刺破了骑士颈间的皮肤。
一阵熟悉的刺痛从叶的脖子上传来,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和大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放任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叶睁开眼,贪婪地注视着身前的人,以及他随意披散在肩头的墨色长发。
大人的头发变长了,还是那样好看。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一丝抵抗。只有叶自己知道,此刻,他是多么想将双臂环上大人的脖颈啊!
但是,他不能,也不配。
他的手沾满狼人恶臭的血,就算是用清水洗了百次,也无法除去那些痕迹,又怎能令其弄脏大人的皮肤呢?
而埋首在骑士颈侧的人,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大胆窥伺自己的视线,以及蠢蠢欲动的手臂。
像是想要惩戒信徒的冒犯,公爵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触碰着手下跳动的脉搏。又收起牙齿,用鲜红的舌尖扫过对方的伤口。
他眼睑低垂,盖住眸中的冷漠,同时,蓝色的瞳孔被大片血色笼罩,如同最精明的猎手,游刃有余地操控着猎物的欲/望,等待其自投罗网。
察觉到身前人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以及肉眼可见的,从脖颈缓慢爬升到脸颊的殷红,Adiya猛得将人踹倒在地。
没等他开口,叶便霎时间苍白了脸色,顾不得还未止血的脖颈和柔软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慌张地爬起身。
华丽的城堡大厅中,骑士笔直地单膝跪地,银质铠甲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然而,穿着这身铠甲的人,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意气风发。叶垂下头,额前栗色的卷发,遮住了他黯淡的眼眸。
“公爵大人,我犯下大错,冒犯了您的威严,”
叶的声音颤抖,满含懊悔,
“是我的无礼,让您不悦。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能原谅我的罪过。”
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掌心布满汗水。
那曾经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骑士,此刻在自己的主人面前,不过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叶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不敢抬头看,生怕那双他爱极了的蓝色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色。
叶根本不敢想,被公爵大人抛弃的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这曾经令他欣喜万分的漫长寿命,这份来自神明的馈赠,将会成为一把生锈的钝刀,不断地磨着他的神志。
若是失去待在大人身边的资格,每多活一天,对叶来说,都是酷刑。
沙发上的Adiya,倒是没如叶所想的那样,露出什么愤怒失望的表情来,毕竟这个结果是他刻意诱导的。
但是,如果对方的心底没有存着这些念头,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他引了出来。
几百年没见,这个小家伙别的没长进。胆子,倒是变大了。
自从醒来之后,Adiya就感到万分无趣。
此刻,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叶的懊恼与自责,对方因为自己的故意沉默,逐渐散发出绝望的气息,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拔剑自戕。
倒是怪可怜的。
公爵大人舔了舔唇边粘到的血,悠闲地想。
就在他搭起腿,准备再逗逗这只栗色的小狗时,厅外快速跑进了一个仆人。
在Adiya冰冷的视线里,仆人跪倒在地,颤抖地通报:
“公爵大人,有客来访,是莱因哈特亲王。”
雷蒙·莱因哈特,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又来做什么。
雷蒙比Adiya大了整整一千岁,和他的父亲又同为血族亲王,不是老东西,是什么?
在他沉睡之前,这家伙就天天来串门,跟没事人似的,能不能对自己的领地多上点心,不要再跑他这儿来蹭酒喝了。
心里腹诽,Adiya面上淡淡,吩咐身后的安端来两个高脚杯,放到茶几上。
刚才在骑士进来的时候,安就自觉地退到厅外。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他倚靠在角落,自虐般地想象着那些画面,似是摇摇欲坠,指尖微颤,一不小心便掐出了血痕。
看着对方从膝盖般高,逐渐长成高挑的青年模样,从小少爷,变成现在的主人,安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感情也日渐变质。
然而,主人从没吸过他的血。
他只是一个仆人而已,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安不断提醒自己,并将手放在胸前,感受着胸骨下的心脏,传来针扎的刺痛感。
血族明明没有心跳,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疼呢?
他是如此得嫉妒着那个人,被主人赐予初拥,获得了新生,这是何等无上的荣光啊!
当安回到主人身边时,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他再次感到安心。
只要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放下托盘,没等安起身,他的手腕就猛得被攥住了。
攥着他的手,修长白皙,食指戴着蔚蓝宝石戒指,力道极大,在自己的皮肤上甚至留下一道凹陷的印记。
“擦擦你的血,以为别人闻不见吗?”
很快松开安的手腕,Adiya原本已经恢复成蓝色的瞳孔,又隐隐泛着红光,嗓音微涩。
“对不起,主人,是我的错。”
刚才在厅外的时候,安不小心掐破了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淌出许多血。
鲜血本就对血族有着不小的吸引力,更何况,安还是个纯种血族。
幸好公爵大人刚刚才饱餐过一顿,此时对血的欲/望不是很深。
擦净掌心的血渍,安指尖燃起火焰,将其快速焚烧,便安静地站到Adiya身后。
他的旁边,正是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叶,对方的脖子上,早已缠上厚厚的绷带。
仆人通报后,在Adiya的允许下,叶快速地戴上头盔,整理好自己的铠甲,便站在公爵身侧,目光锐利地射向门外进来的身影。
那双圆润的浅褐色眼睛,唯有与另一双眼眸对视时,才会泛起璀璨又柔软的光。
叶警惕地盯着迈步走来的男人,右手紧紧地握着剑柄。
男人有着一头暗金的短发和深邃的绿色眼睛。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优雅高贵的蓝玫瑰。
雷蒙瞥见骑士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区区一个卑贱的人类,不过是走运得了神明的垂怜,就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当然,在Adiya的地盘上,他是不敢发作的。
作为血族唯二的亲王之一,雷蒙不是因为顾虑对方背后的势力,而是害怕自己在Adiya那里的好感度继续下跌。
自从那件事起,Adiya对自己就从没有过好脸色。
那次雷蒙上门,带了一瓶从别人那儿得(抢)来的美酒,迫不及待就想和自己的甜心分享。
结果,一杯下去,Adiya喝醉了。
不仅把他打个半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公爵大人的城堡只剩一个残骸。
这一切,都被对方算到了自己头上。
望着高脚杯里澄澈的矿泉水,雷蒙苦涩地扯了个笑,按捺住百年未见的思念,压低嗓音,寒暄道:
“好久不见,我的甜心。
一收到你醒来的消息,我就立刻抛下了所有公务,飞到你的身边。”
你之前天天都在抛下公务吧,而且你的翅膀是装了我家的定位水晶吗?
“啊,多谢,看你嗓子不舒服,喝点水。”
觉得这样声音很磁性的雷蒙:……
“甜心,有时候,挑食也是个好习惯。”
和Adiya相处了几百年,雷蒙早已学会如何自行缓解尴尬,毕竟他家宝贝的嘴怼他从不留情。
他很快意有所指道,扫到Adiya仍然泛着血色的唇瓣,眼底涌起晦涩的潮水。
听明白雷蒙话中的含义,Adiya将喝空的杯子随手置于桌上,勾起嘴角,不冷不热地说:
“莱因哈特,有时候,管闲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看着对面的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伸舌随意地舔去唇边沾到的水渍,雷蒙捻了捻指尖,一些粘稠的想法从他的心间蔓延而上。
他笑容不变,缓步靠近沙发,嘴上带着点讨好地说:
“甜心,叫我雷蒙,好吗?”
“好啊,莱因哈特。”
没在意雷蒙的小动作,Adiya垂首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挑眉应道。
但是,没等他抬起头,一道身影快速移动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像是想要压向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Adiya有些许措手不及,身体朝沙发里又陷了几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下眉眼,抬手掐住面前人的手腕,同时冷笑道:
“怎么,亲王大人恼羞成怒了?”
“不是的,甜心,”
被制止后,雷蒙神志清醒了些,语带痛苦地说,
“我已经很久没吸过血了。自从闻过你的,其他人的血光是闻到,就令我作呕。
求你,让我尝尝你的血,就一点。”
听到这句话,Adiya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动了动手指,轻而易举地就掐断了掌中的腕骨。
同时,他弯眉一笑,利牙随之露了出来,倾身向前,在即将贴近对方的时候倏然停下。
雷蒙几乎可以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血族的鲜血明明没有温度,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沸腾。
公爵轻佻一笑,空出的手指缓缓在雷蒙的颈间滑动,声音戏谑:
“莱因哈特,不如,让我尝尝你的血吧。”
细长的凤眼挑起,露出无辜,却又残忍的神态。
雷蒙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趴在沙发上,背后的人用膝盖压着他的腿,脑袋埋在他的颈后,肆意地品尝着自己的鲜血。
但是雷蒙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对方,并从中尝到了欢/愉的滋味。
Adiya就像是美丽却带着毒刺的玫瑰,在靠近之前,就要有所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