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男生突然拦住了他,低声道:
“老大,快看旁边,是上次那个校医!”
闻言,寸头男生一转头,便和江霁明对上了目光。
果真是上次那个,被自己误以为是校董,害他们在黎越那小子跟前丢尽了脸面的男人。
“来的正好,两笔账直接一起算!”
恶声恶气地说完,他便将手中的金属水管换了个方向,脚下快速跑了起来,朝着他现在最怨恨的江霁明挥来。
目睹这一幕,楚翎川瞪大了眼,立刻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另外的几个小弟挡在了后头。
而江霁明见人冲来的时候,便抬起了手,可眼前突然发黑,几乎完全失去了视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听着耳边的声音,江霁明只觉得有一根硬质的金属,重重地打向了他。
幸好,江霁明条件反射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水管才敲在了他的手臂上。
但带起的惯性,让此时处于完全失明状态的江霁明,往后退了几步,绊到了一个装着杂物的纸箱,脊背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这下子,他喉间的热流,实在忍不住了。江霁明闷闷地咳了几声,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地淌过他的下颌,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而握着水管的寸头男生,见到江霁明吐血的样子,猛地慌了神,呆呆地站在那儿不动。
不管再怎么混,他们还是学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感觉对方下一刻,就要没命了。
被人拦在后面的楚翎川,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没有多犹豫,发疯似地踹开身旁堵着的人,抢过一根水管,直接对着那个寸头男的后脑一棍,将人直接击昏过去。
不管身后几人围着地上的人叫喊着什么,楚翎川跑到江霁明的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又收了回来。
他有点害怕。
江霁明此时的模样,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仿佛只要自己碰一下,就会碎成无数的粉末。
“愣着干嘛,咳,扶着点儿。”
听到面前极其杂乱的呼吸声,江霁明闭着眼,很快判断了来人的身份。他倒是不太紧张,靠在墙上,没好气地催促着。
“...好。”声音嘶哑。
在楚翎川揽着江霁明的肩膀,半蹲下身,想要将人拦腰抱起的时候,他的手背被人抓住了。
“免了,我不是腿断了。打120。”
躺在病床上,江霁明才勉强恢复了一些视力。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楚翎川正坐在床边,死死地盯着自己。
一眨不眨,眼白布满了血丝,几乎要和他的发色融为一体。
一时间,沉默弥漫了整间病房。
“你得了癌症。”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靠在床头,江霁明面色冷淡,完全没有一点因为隐瞒病情而心虚的模样。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楚翎川停顿了许久。
盯着自己被纱布缠着的手臂,江霁明随意道:
“朋友,也是要保持距离...”的。
话未说完,江霁明就被人压在了床上。对方的脸此时凑得他极近,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那什么身份,可以不用和你保持距离?”
楚翎川此刻的理智,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听见医生告诉他,江霁明是肺癌晚期,活不过三个月了,楚翎川就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察觉到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江霁明蹙了蹙眉,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直接拽住了楚翎川脑后的辫子,将人扯得不得不仰起脖子。
“至少,以你现在的身份,没资格做这些。”
“江霁明,医生说你已经活不过三个月了!”
“所以呢?是我,不是你。用不着你再来提醒我快要死掉的事儿。”
江霁明满不在乎的眉眼,让楚翎川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浓浓的血腥味直冲他的大脑,染得他的眼眶几欲滴血。
他突然伸手抱住了江霁明的腰。
没想到,对方蓝白病服下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说这个的。
江医生,你是医生,你有办法治好自己的,对吗?”
说到后一句,楚翎川再次抬起头,眼带希冀地看着江霁明。
抬手蒙住红发少年的眼睛,江霁明语气平淡:
“医生,是治不了自己的。”
话落,他感觉楚翎川将自己的腰抱得更紧了,腹部的病服布料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冰凉,却又滚烫。
“江医生,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再打架了,试卷我也会好好做,我想要你陪着我...”
脸颊埋在江霁明的身上,楚翎川的声音像是罩在一个罩子里,却仍旧掩不住他的哽咽,
“我...喜欢你,江医生。你能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吗?”
【恭喜宿主,已完成第一个任务:成为男主的白月光。】
【三个月后,宿主会离开本世界。肉/体死去,灵魂将由002带回空间。】
“抱歉,我做不到。”
这一次,江霁明没有再岔开话题。他将真相直白地在楚翎川的面前掀开。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趁还来得及回头,及时止损。
“不,我不要。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之后的三个月内,楚翎川几乎不再去学校,也没有回家。
他直接睡在了陪护沙发上,高大的身子,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狭窄的沙发里。
他每天都在学习营养药膳,换着花样地给江霁明做饭。可惜,楚翎川没有做饭的天赋,做出来的东西连狗都不吃。
有一次,江霁明刚准备喝水,手上的杯子就被人托住了。他无语地剜了眼楚翎川:
“我不是瘫痪了。”
“万一你又看不见,烫到了怎么办?”
“嘁,才不会。”
抢过杯子,江霁明慢条斯理地喝光了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到桌上,他挑眉看了眼楚翎川。
低着头,楚翎川憋住喉间快要溢出的笑声,嘴上赞叹:
“不愧是江医生。”
他的江医生,好像越来越幼稚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握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楚翎川将脸颊贴着江霁明的掌心。
毫无温度。
这些日子,在无人的角落,他已经将泪都哭干了。
江医生,你回来,好不好?
“砰——”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黎越僵着脸冲了进来,他从背后握住楚翎川的肩膀,疯狂地摇着:
“江医生为什么这么久没来?不是说他出差了吗?为什么突然说他辞职了!”
“黎越,你他爹的别来烦我!”
被人猛地推开,黎越摔到地上。他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安静的侧脸。
江医生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个沉睡的天使。
如此美好。
美好得,他都想跟着去了。
为什么?江医生。
你为什么连告别,都不愿和我说一句呢?我连这样的资格,都不配拥有,是吗?
黎越用头磕着床边的柜子,泪流满面。
我就是不如,楚翎川。
——高中校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