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周围多是低声交谈的情侣或独自小酌的都市人。蒋南孙捧着冰凉的酒杯,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着章安仁和王永正的事。
“他做的明明就是错的,为了留校就可以不择手段吗?举报别人,这跟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而且…他利用了我告诉他的信息。”
她越想越气闷,越觉得章安仁变得陌生而功利。可朱锁锁的话也在耳边回响…公平?现实?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理想化了吗?
她烦躁地划拉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滑过。爸爸?只会说章安仁上进。妈妈?更关心她什么时候能嫁个“门当户对”的。小姨戴茜?远在国外。锁锁?又被叫走了…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王安宇。
在她认识的人里,王安宇无疑是最“有智慧”的。虽然男女关系上风评成谜,但人品似乎不坏,说话也总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而且…感觉比较和善。最重要的是,他好像看问题很通透,不钻牛角尖。
犹豫再三,她点开微信,开始编辑消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的纠结和困惑,一股脑儿地发了过去。让她意外的是,王安宇这次回复得很快,而且没说教,只是简单地问了句:“在哪儿,想聊聊?”
蒋南孙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液,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回复了位置。
王安宇很快发来一个附近的烧烤店地址:“这里离你不远,我正好在吃宵夜。想聊就过来吧,边吃边聊。”
蒋南孙看着那个地址,又看了看章安仁那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心里一横。
她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果酒一口喝干,结了账,推门而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没一会儿,出租车停在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烧烤街。蒋南孙循着地址,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生意却异常火爆的烧烤店。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炭火的独特香气。
在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小桌旁,她看到了王安宇。这位平时西装革履、出入顶级场所的大佬,此刻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半截袖T恤,下身一条宽松的沙滩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正毫无形象地一手拿着滋滋冒油的烤串,一手举着冰镇啤酒杯,吨吨吨地喝着,那豪爽劲儿,跟旁边光着膀子划拳的大哥有得一拼。
这场面,反差实在太大,蒋南孙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刚才的郁结都消散了不少。
“安宇哥,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蒋南孙走过去,在王安宇对面的塑料小凳上坐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王安宇放下酒杯,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扰啥啊,我正愁一个人撸串没意思呢。你来了正好,陪我喝点。”
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烤串,“甭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服务员,” 他嗓门洪亮地招呼着,顺手又开了一瓶冰啤酒,推到蒋南孙面前,“喝点?冰镇的,解腻。”
蒋南孙看着眼前这接地气的场景和王安宇这身打扮,感觉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她也没矫情,对着跑过来的服务员又点了一堆烤串,什么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金针菇…点得毫不手软。
点完单,她拿起那瓶冰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溢出来也不在意。她看着王安宇,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安宇哥,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章安仁如何告诉她王永正换油漆、自己如何觉得不妥、章安仁如何表面安抚实则坚持举报、学院的处理结果、以及她和章安仁因此产生的巨大分歧,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所以,安宇哥,我真的觉得他做错了,而且错得很彻底,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揭发别人,这不就是损人利己的小人行径吗?我现在看到他,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安宇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王安宇,像个寻求答案的小学生。
王安宇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慢条斯理地撸着,听着蒋南孙的叙述,脸上一首带着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微笑。等蒋南孙说完,他灌了口啤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什么你会认为章安仁做的是错的,又为什么认定王永正就一定清白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