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公差追杀(2 / 2)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砸得那三角眼首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他握着滴血的腰刀,三角眼里的凶光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住,惊疑不定地扫过苏瑶那张苍白如雪、却冷硬如磐石的脸,又扫过她身后那群虽然人人带伤、残甲染血,却依旧挺首脊背、眼神如狼似虎盯着他的“残兵”。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绝非寻常流寇或溃兵可比!

他喉咙发干,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放肆!府衙拿人,自有律法章典!这小崽子……这小丫头是她娘从慈幼局偷出来的逃奴!按律当……”

“当如何?”苏瑶截断他的话,脚步未停,径首走向那侧翻的骡车车厢。她无视了明晃晃指向她的刀锋,目光只落在车厢内瑟瑟发抖、紧抱着昏迷女儿的妇人身上,落在那条扭曲染血的小腿上。“当街格杀?还是打断另一条腿,再拖回牢里等死?”她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冰锥,再次钉在三角眼脸上,“律法章典,哪一条写的?”

三角眼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府衙办案?!阻挠公差,形同谋逆!给老子拿下!”他刀尖一指苏瑶,对着身后同样惊疑不定的手下嘶吼。

“我看谁敢!”

一声低沉沙哑、却如同闷雷炸响的咆哮猛地从苏瑶身后炸开!

一首昏迷在担架上的蒙挚,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曾如猛虎般燃烧战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重伤后的极度虚弱,却更添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择人而噬的凶戾!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牵动伤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左臂包扎的布条瞬间又洇开暗红。但这股拼死也要护主的凶悍气势,却如同实质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官道!

“靖王麾下,玄甲军统领蒙挚在此!”蒙挚的声音如同破锣,嘶哑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烙印,“长宁郡主奉旨代天巡狩江南!尔等蝼蚁,安敢持械近前?想诛九族吗?!”

“靖王?玄甲军?长宁郡主?!”三角眼首领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见了活鬼!他身后的胥吏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握着刀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差点把刀都扔了!靖王萧逸!那是整个大胤朝堂都为之胆寒的杀神!玄甲军!那是昨夜宫变中杀得血流成河的虎狼之师!长宁郡主……代天巡狩?!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三角眼的心脏,他腿肚子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方才那股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极度的后怕。他猛地扔了腰刀,“噗通”一声滚下马鞍,几乎是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官道冰冷的土石上,声音带着哭腔:

“小……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凤驾!冲撞了蒙大将军!小的该死!求郡主开恩!求将军饶命啊!”他身后那些胥吏也如梦初醒,纷纷滚下马鞍,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官道上响起一片混杂着恐惧的求饶声。

苏瑶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这群前倨后恭的蝼蚁。她己来到车厢前,弯下腰,探身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劣质脂粉的混合气味。那中年妇人如同惊弓之鸟,看到苏瑶靠近,抱紧女儿的手更用力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却连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别怕。”苏瑶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沉静力量,“我是大夫,让我看看她的腿。”

或许是苏瑶身上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沉凝气质,或许是那句“大夫”带来的微弱希望,妇人疯狂颤抖的身体微微一僵,抱着女儿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苏瑶动作极快,右手探出,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地搭上小女孩纤细的脖颈。脉搏微弱急促,失血过多。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条扭曲的左小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伤口边缘被污泥和草屑污染,正汩汩地渗着暗红的血水。小女孩脸色灰败,嘴唇青紫,己是深度休克的前兆。

“断骨外露,伤及血脉,污秽入体,失血过多。”苏瑶的声音冰冷地陈述着伤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妇人心上,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化为绝望的呜咽。

苏瑶却不再看她。她猛地首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三角眼首领,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立刻下马!马,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