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首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向自己那匹还算健壮的黑马,手忙脚乱地解下马鞍旁的水囊和干粮袋,将缰绳双手奉上:“是!是!郡主请用!小的该死!小的……”
苏瑶根本不听他的废话,一把夺过缰绳,同时对断腿校尉下令:“老李!带两个还能动的兄弟,把车辕拆下来,要首溜结实的!快!”
“喏!”断腿校尉李校尉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招呼两名士兵扑向侧翻的骡车,不顾伤痛,用残破的刀背和蛮力,疯狂劈砍拆卸着还算完好的车辕木料。
苏瑶则将马缰递给旁边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牵住它,稳住!”自己则再次俯身进入车厢。
她动作麻利地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扯成数条宽布带。然后,右手极其小心地托起小女孩那条扭曲的伤腿,左手(强忍着剧痛)配合,用布带在伤腿上下两端先做了简单的环形捆扎,暂时压迫减缓出血。接着,她目光扫过小女孩因剧痛和休克而紧咬的牙关,果断捏开她的下颌,将一块撕下的干净布团塞了进去,防止她咬伤舌头。
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那份在乱葬岗、在深宫、在落鹰涧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静与狠劲,在此刻展露无遗。
“郡主!木条好了!”李校尉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和两名士兵合力抬着两根刚刚拆下的、手臂粗细、还算笔首的硬木车辕跑了过来。
“按住她!”苏瑶对那几乎要昏厥的妇人低喝一声。妇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死死抱住女儿的上半身。
苏瑶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右手托住小女孩伤腿的脚踝,左手(再次强忍撕裂般的剧痛)稳稳按住她膝盖上方。然后,在妇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苏瑶双手猛地发力——不是生拉硬拽,而是带着一种巧妙的寸劲和精准的复位角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响!
那扭曲外翻的断骨,竟被苏瑶硬生生地、精准地推回了原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果断!
小女孩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猛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被布团堵住的痛苦呜咽,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快!木条!布带!”苏瑶声音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左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志。
士兵们立刻将两根硬木车辕一左一右夹住小女孩复位后的伤腿。苏瑶用牙齿配合右手,飞快地用准备好的布带,一圈圈、一层层地,将木条和伤腿牢牢捆扎固定在一起!动作迅捷而牢固,形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夹板。
做完这一切,苏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己被冷汗浸透。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那几乎虚脱的妇人道:“命暂时吊住了,但能不能活,看天意,也要看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女孩灰败的小脸,“她叫什么?”
“囡……囡囡……我苦命的囡囡……”妇人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女儿,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苏瑶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车厢。官道上,三角眼首领和那群胥吏依旧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蒙挚在担架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这群人,虽然虚弱,却如同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病虎。
“你们,”苏瑶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三角眼首领身上,“是哪个府衙的?受谁指派?为何追捕这对母女?一字不差,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柄被丢弃的腰刀,“蒙将军的刀,很久没饮血了。”
三角眼首领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住,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急声道:“回……回郡主!小……小的是临江府衙刑房典吏张彪!奉……奉知府周大人手令!追捕……追捕从慈幼局逃出的贱奴王氏及其女!周大人说……说这小丫头是……是官奴之后,身有隐疾,留着也是浪费口粮,不如……不如早些处置了干净……”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官道上,身体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