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知府……周茂才?”苏瑶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名字,她在那本深褐色账册上见过!就在记录“盐商李记孝敬八千两,注水路畅通”的同一页!此人竟如此草菅人命?官奴之后?身有隐疾?好一个“早些处置干净”!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跪在地上的张彪等人只觉得如同置身冰窖,连呼吸都困难了。
“很好。”苏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张彪等人心胆俱裂,“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回临江府。”
张彪如蒙大赦,刚要磕头谢恩,却听苏瑶冰冷的声音继续道:“告诉周茂才,长宁郡主苏瑶,携钦差王命旗牌,三日后,驾临临江府衙!”
“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张彪等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爬爬地翻身上马,连掉在地上的腰刀都不敢捡,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打马逃窜,扬起一路烟尘,顷刻间消失在官道尽头。
官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卷尘沙的声音和骡子粗重的喘息。
苏瑶不再看那些逃窜的背影,转身走向那匹被士兵牵着的黑马。她翻身上马,动作因左臂的剧痛而略显滞涩,但脊背挺得笔首。她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扫过担架上气息微弱的蒙挚,扫过车厢内抱紧女儿、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妇人王氏。
“李校尉。”
“末将在!”
“你带西人,护送王氏母女,寻最近可靠的医馆救治。不惜代价,保住那孩子的命。”苏瑶的声音不容置疑,“其余人,随我护送蒙将军,即刻启程,前往临江城!”
“郡主!您的伤……”李校尉看着苏瑶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左臂,眼中充满担忧。
“死不了。”苏瑶打断他,声音冰冷,“江南的‘阎王’既然急着收租子,本郡主岂能让他们久等?”
她猛地一勒马缰,受伤的左臂带来一阵钻心刺痛,却让她眼底的冰焰燃烧得更加炽烈。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
“驾!”
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东南方——那吞噬了父亲、也即将决定弟弟生死的血色临江,疾驰而去!
身后,残阳如血,泼洒在蜿蜒的官道上,将这支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队伍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车厢内,妇人王氏紧紧抱着昏迷的女儿,看着苏瑶一骑绝尘的飒飒背影,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渗入怀中女儿干枯的发丝里。
新的战场,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