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裹挟着荒滩的泥腥与血腥气,卷向东南。黑水河的呜咽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初春料峭的风,刀子般刮过苏瑶苍白如纸的脸颊。左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封脉的伤口和深埋骨髓的“牵丝引”阴寒,冷汗浸透内衫,又被疾驰的烈风吹得冰凉刺骨。
身后,仅存的十余名玄甲军士兵沉默地护卫着蒙挚的担架。李校尉拄着断腿,仅存的右臂紧握着一根临时削就的木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侧无边无际的枯黄原野。远处起伏的丘陵如同蛰伏巨兽的背脊,在沉郁的天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每一处转弯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临江城。
当那座灰黑色的巨大城池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时,己是暮色西合。夕阳如同垂死巨兽淌出的污血,泼洒在斑驳高耸的城墙上,将“临江”两个巨大的石刻字染得一片暗红。护城河散发着淡淡的淤泥腐臭,吊桥早己收起,厚重的包铁城门紧闭,如同一张沉默而冰冷的巨口。
城门前空无一人。没有迎接钦差仪仗的官吏,没有寻常进出的人流,只有几只漆黑的乌鸦在城楼垛口间扑棱棱飞过,发出嘶哑难听的啼鸣,更添几分死寂与不祥。城头上,隐约可见几队盔甲鲜明的府兵来回巡弋,冰冷的矛尖在残阳下闪烁着微光,戒备森严得异乎寻常。
“不对劲……”李校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忧虑,独眼死死盯着那紧闭的城门和高耸的城墙,“郡主,这临江城……是座铁棺材!”
苏瑶勒住马缰,黑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她仰头望着那森严的城楼,冰冷的暮风卷起她染血的衣袂。没有钦差仪仗,没有玄甲重骑的威慑,她这个顶着“罪臣之女”头衔、狼狈不堪的长宁郡主,手持圣旨孤身前来,在周茂才眼中,恐怕不是代天巡狩的钦差,而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棺材?”苏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眼底寒潭深处,冰焰无声燃烧,“那便看看,是他周茂才的棺材板先钉死,还是本郡主……先掀了他的阎罗殿!”她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紧闭的城门疾驰而去!
“城下何人?!止步!”城楼上传来一声厉喝,弓弦绷紧的吱嘎声清晰可闻,数支闪着寒光的箭镞瞬间探出垛口,牢牢锁定了城下疾驰而来的单骑!
苏瑶恍若未闻,速度不减反增!在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时,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卷明黄的圣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头狠狠掷去!
“圣旨在此!长宁郡主苏瑶,代天巡狩,驾临临江!速开城门——!”
灌注了内劲的嘶吼声如同惊雷,撕裂了临江城死寂的黄昏!
明黄的卷轴带着破空之声,如同燃烧的流星,划破暮色,精准无比地飞向城楼!
城头一阵骚动。那厉喝的军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首接,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圣旨入手沉重,明黄的绸缎在暮色中依旧刺目。他展开匆匆一瞥,脸色瞬间剧变!
“是……是真的圣旨!钦差……钦差印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