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看着请柬。苏礼同那句“给你五日时间考虑”在脑中反复回荡。
考虑?
苏峤在心底冷笑。
她前世在职场倾轧中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甩锅卸责的手段。苏礼同这一手,玩得堪称炉火纯青。
他若不想她去,这张请柬根本到不了她眼前。
他既然亲自送来,还大发慈悲地给她选择的机会,就说明这生辰宴,她非去不可!
那里必然有什么在等着她,一个苏礼同需要她这个“儿子”去面对,去触发,甚至去承受的东西。
五天?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披着尊重外衣的陷阱。
他要的,就是让她亲口说出“去”字。
这样一来,宴会上无论发生什么意外——被刁难、被羞辱,甚至更糟,他苏礼同都可以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沉痛又无奈的表情:
“为父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执意要去。事到如今,又能怨谁?”
好一个慈父。
既逼她入了局,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让她这个棋子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被他牢牢捏在手心。
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苏峤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养棋千日,用在一时?
苏礼同养了她两年,好吃好喝供着,请先生教着,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在这个十岁小丫头的生辰宴上露个脸?绝无可能!
这宴会,分明就是鸿门宴。
是苏礼同精心为她准备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舞台。
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门外,烧饼似乎嗅到了主人不安的气息,发出几声焦躁的呜咽。
苏礼同动手得实在太快了。
她这枚棋子,还没完全摸清棋盘,就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吗?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闫瑞!”苏峤猛地抬头,眼神中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劲。
“小的在!”候在门口的闫瑞一个激灵。
“你腿脚快,立刻去将军府跑一趟。告诉奚凛舟,就说我……”苏峤的大脑飞速运转,“就问他今晚辰时六刻,能不能再翻一次墙?”
“是!公子!”闫瑞毫不犹豫,一溜烟窜了出去。
“公子!”澜儿失声惊呼,“大人还在府中,贸然约奚公子过来……”
“他可是奚小将军。”苏峤打断她,“才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行踪。”
澜儿一脸苦闷,她才不是担心那个小霸王被人抓包,她担心的是她家小姐夜会外男,一旦被人发现,名声就算是毁了!
虽说苏峤是男子身份,但男装下的女子身体,是实实在在的啊!
澜儿越想越憋屈,还想再辩驳几句,可是看她家小姐的表情,显然是不想再听,只能冷着脸给苏峤洗袍子去了。
“五天……”苏峤逗弄着圆滚滚的烧饼,低声自语,“五天时间,我必须要站着从长公主府走出来。”
夜色渐浓,苏府另一处,苏礼同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礼同靠在太师椅上。烛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陆言之垂手侍立在一旁,看着苏礼同阴郁的脸色,心中长叹一口气。
十年前初入翰林时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苏礼同早己消失。
陆言之跟着他这么多年,看着他一次次地反抗,一点点得消沉,首到现在的阴鸷模样,心底只剩叹息。
“那个小厮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养了条狗?”苏礼同像是随口一问,目光看向陆言之。
陆言之心头一紧,答道:“是个叫闫瑞的小子,原先在马厩做洒扫的活计,或许是同龄人的缘故吧,阿峤就让他在临月轩跑跑腿。至于狗……孩子心性,兴许是憋闷太久了。”
苏礼同没再追问,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他转头,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夜空中的星辰时明时暗,恰似五日后的生日宴,命运未卜,前路朦胧。
这才是第一步而己……他的表情逐渐狠厉,眼底深处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