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黏腻的污泥，也带走了筋骨深处的疲惫。

苏峤站在浴桶旁，用布巾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换上了店小二送来的粗布短打。虽是伙计的旧衣，浆洗得倒也干净，比起那身浸透淤泥的长衫己是天壤之别。

她对着铜镜，重新束好头发，终于恢复了往日英气的模样。

重回京城，真是步步不易。她叹了口气，推门而出，准备下楼去找徐益桦。

二楼廊道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悄然吸收。

苏峤走过一排排雅间时，其中一间的雕花木门恰好合上。安静片刻后，有低沉的交谈声传出。

“……北门……亥时运货……”

几个零碎的词飘入耳中，瞬间激起苏峤的警觉。

京城律令森严，为防宵小作乱，明令禁止夜间在城门内外运货通行，尤其亥时之后，城门落锁，盘查更严。

苏峤脚步未停，好似只是路过。经过那雅间门口时，她身形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闪，隐入了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后背紧贴墙壁，屏息凝神。

“……亥时一刻，偏巷……”

“……不得有失……”

里面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但核心意思清晰了——亥时一刻，北门偏巷，有货要运进来。虽未言明是何货物，但需如此隐秘行事，本身就意味着这货物绝非寻常！

苏峤不敢久留，从阴影中闪出，脚步放轻，快速下了楼。

她找到正在大堂候着的徐益桦，简单道了谢，只说家中姐姐担心，便匆匆告辞离开。徐益桦见她换了干净衣裳，精神也好了些，便没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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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峤回到城西小院，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意外的安静。

砚沁儿抱着小满，安静地坐在院子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块麦芽糖逗弄着孩子。小满很乖，含着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吵不闹。

而堂屋的门，却紧紧关着。

苏峤心头一跳。砚沁儿见她回来，无声地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

是谁？

苏峤定了定神，走过去推开了堂屋的门。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似乎在打量着这间简陋至极的屋子。那身质地上乘的玄青色锦袍，与这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顾大人？”苏峤微微一怔，随即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顾启昭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唇角浅浅勾起：“怎么穿成这番模样？”

苏峤赧然一笑，随手把脏了的青衫丢在地上：“总不能穿这个回来啊。”

“北城兵马司的差事，看来比预想的更辛苦。苏姑娘可还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