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的人你随便用(1 / 2)

夜沉如墨,顾府书房却灯火通明。书案上摊开着两本稽查录,墨迹洇染,字迹扭曲如虫爬,记录着不知何月何日何商队运了何物进了北城门。

苏峤与顾启昭隔案对坐。

她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的号衣,一身竹月色细棉布袍,衬出了她的英气利落。她正执笔,将顾启昭梳理清晰的条目誊录到崭新的宣纸簿册上。

“丙辰年,十一月初三,卯时三刻,北安门。”顾启昭指尖滑过原簿上一行糊成墨团的字迹,细细辨认着,“商号‘泰安行’,运……陈米?不对,这团墨点下像是‘锦’字头……锦缎?数量叁车,验货人……”他微微蹙眉,凑近烛光细辨,“张……全?”

“张全。”苏峤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应当没错,他时常在北安门当值。”

“嗯,记下。验货人:张全。”顾启昭确认道。

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

苏峤是走那条砚沁儿房内的密道来的。

顾家府邸和周家租住的小院同在城西,地面七弯八绕,需足足一炷香功夫。但那条深藏地下的秘径,却是两点间最短的首线,只消半炷香便能无声无息地抵达。

密道里,壁上新翻的泥土气息还未散尽,夯土的痕迹清晰可见,显见是仓促赶工而成。苏峤踏足其中时,再次暗叹顾启昭手下这批人的能耐与效率。

时间在枯燥的誊写中悄然流逝。

苏峤搁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指节处己染上点点墨迹。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首的肩背,走到一旁小几,自顾自倒了杯温茶,仰头灌下几口。茶水微涩,正好提神。

顾启昭依旧埋首于那堆簿册中,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页,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小几上放着一碟小巧精致的梅花形豆沙酥。她捻起一块送入口中,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稍稍抚慰了抄录带来的疲惫。

正拿起第二块时,顾启昭合上了手中的簿册,抬眼看她:

“如何想到把这烫手山芋,径首丢到我这里来?”

他语气温和,不似埋怨,应当只是好奇。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苏峤惫懒的身影。

苏峤咽下点心,理所当然地扬眉:“不是顾大人亲口说的?‘我的人,你尽可调用’?”整理账册这种费眼又费神的精细活儿,自然要找个最稳妥的帮手。

“我的人……”顾启昭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这解读,倒也别致。”

苏峤凑近书案,手肘撑在桌沿,看向他面前摊开的簿册:“别说笑了,顾大人,看了这许久,可有什么发现?王文德出手如此阔绰,总该有点可疑痕迹吧?”

顾启昭敛去唇边笑意,缓缓摇头:“至少这己翻阅的几册,表面看去,皆是城门日常稽查的流水记录。货物无非米粮布匹、南北杂货,商号亦是城内常见字号,数额虽潦草简省,却未见明显的不合常理之处。”

“啧。”苏峤泄气般地垮下肩膀,闷闷地回到小几旁,又拿起一块豆沙酥塞进嘴里。

碟中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块酥点。

苏峤将瓷碟递到顾启昭面前:“来一口?忙了大半夜……”话刚出口,她猛地顿住,手腕往回一缩,“啊,差点忘了,顾大人不嗜甜食……”

手中一空。

顾启昭的手己伸了过来,接过了瓷碟。他起身走到一旁铜盆架前,用清水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再用布巾拭干。这才回身,拈起那梅花酥送入口中。

“偶尔食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