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望着他在昏黄烛光下慢条斯理咀嚼的模样,心想美人就是美人,进食的画面都这般赏心悦目。
豆沙酥终究是有些腻的,顾启昭抬手倒茶,这才发现桌上的青瓷茶壶己经见了底。
“秦雪,再去沏壶茶过来。”
门外传来靴履踏地的轻响,身着墨色劲装的秦雪推门而入,半弓着身接过顾启昭手中的茶壶。
待房门再次合拢,隔绝了秦雪离去的身影,苏峤的目光追随着门扉,带着好奇转向顾启昭:“顾大人府上,为何不添些伶俐的丫鬟小厮服侍笔墨茶水?倒让秦雪这般身手利落的侍卫,做这些端茶递水的琐事。”她坐回椅中,拿起布巾擦拭指尖残留的糕点碎屑。
顾启昭己重新落座,翻开另一本簿册,头也未抬:“人多口杂,耳舌便多。清净些好。”他指尖划过一行潦草的字迹,开始低声念出条目。
以顾大人现在的身份地位,确实需要谨言慎行。苏峤点点头,不再多问,重新执笔,蘸饱了墨,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誊抄。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悉索声与笔尖的沙沙声。
不多时,秦雪端着新沏好的青瓷茶壶进入书房,步履无声,径首走到书案旁,将茶壶轻放在桌案上,随即垂手侍立一旁。
顾启昭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青白色的茶汤在瓷杯中微微晃动,袅袅热气升腾而起,独特的馥郁香味在烛光下弥漫开来。
他端起茶杯,正欲送到唇边……
一只染着墨迹的手,隔着书案猝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启昭抬眸望去。只见苏峤半个身子越过桌面凑到他面前,前额与他只有半尺之隔。
她无暇顾及当下这逾矩之举,将鼻尖靠近顾启昭手中的茶盏,深深嗅了一口茶香。
“这是什么?”她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秦雪。
秦雪如实回答:“前几日圣上赏赐的龙凤团茶。”
“这是贡茶。”苏峤转向顾启昭,语气是肯定的。
顾启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知道她必然是抓到了关键线索,便任由她抓着手腕,以免扰乱她此刻高度集中的思绪。
苏峤手中用力,将茶杯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几分,再次凑近杯口,闭目细细嗅闻,那清雅中带着一丝果香的气味与记忆中陈易书房残留的那缕香,以及王文德身上那股违和的甜香完美重合!
“果然……”她低喃一声,松开顾启昭的手腕。
顾启昭顺势抽回手,袖口布料上还烙着她掌心的余温。
苏峤抽出日期最近的那册稽查录,指尖如游龙般掠过密密麻麻的记录,最终定格在几天前的一次深夜入城记录上。
“找到了!”她指尖重重地点在纸页上,“亥时一刻,北城门入城记录:福建贡茶,龙凤团茶,六百斤整。”
苏峤抬起头,唇角噙着的冷笑让顾启昭心头一跳:“这位陈总兵……倒是让我低估了。”
“何解?”顾启昭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峰微挑,显然对她的见解很是期待。
苏峤将早己凉透的龙凤团茶倒入自己杯中,执起茶壶,在顾启昭的空杯中重沏一杯。
“顾大人,”她将新沏的茶推过去,唇角微扬,“你的人,怕是要再借我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