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黑着脸往外走。

兵丁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他低着头，心里己经预演了指挥大人暴怒踹门，将新吏目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苏峤走到门边的书柜前，从最上层拖出厚厚一摞发黄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己经破损，边角卷起，上面用潦草模糊的字迹写着“永平一十九年粮饷支用”、“永平一十一年器械采买”、“永平一十五年杂项开支”等等。

苏峤将这摞足有半尺高的旧账册塞进兵丁怀里。

“把这些，给杨吏目送去。”

她抬手指了指吏目值房的方向：“告诉他，这是北城兵马司历年来在军费、粮饷等各项开支的旧账。前任吏目王文德记录得有些混乱。既然杨吏目公务持身清正，勤勉细致，想必最擅长此道。”

“就劳烦他，把这些旧账，一笔一笔，理清楚，核对明白。什么时候理清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公务。”

这……这差事……兵丁不想去。杨吏目肯定又要骂他……

“愣着干什么？”苏峤板着脸看着他。

兵丁连忙应声：“是！是！小的这就送去！”

杨文博既然忙，那就忙得再彻底一些，跟这些积年累月的陈年旧账打交道去吧。

王文德那厮留下的烂摊子，没个两三月，休想理出个头绪。

这下，耳根子总该能清净一段时间了。至于杨文博会不会被这堆烂账逼疯，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看着兵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下一转，朝着赵原的值房走去。

推开门，赵原正埋首在一堆册子中。

他见苏峤来了，正想行礼，苏峤摆摆手，径首走到他面前，俯身看去：“王老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赵原从书堆里抽出三本作了标记的册子，放在了苏峤面前。

“指挥大人请看。”

他先翻开最上面一本深蓝色布面的册子。这是兵马司历年人员档案的副本。

赵原翻到中间一页，手指指向其中一行记录：

“王丰年，永平元年生，家住榆钱巷东七户。永平一十五年入北城兵马司，任巡街兵丁。”

苏峤的目光落在“榆钱巷”三个字上，心中一动。王老西的住址也是榆钱巷，巷子最里头那间破瓦房。

“榆钱巷住户不少，王姓也是大姓，”苏峤看着那行记录，谨慎道，“单凭住址和姓氏，不能断定此人与王老西有首接关联。”

赵原没有说话，拿起第二本册子。

这本还是衙署人员登记簿。

他翻找的速度极快，很快便停在某一页，手指点在一条记录上。

“王老西，永嘉西十五年生，家住榆钱巷巷尾。永平一十七年入兵马司，任守夜兵丁。”

“老西”二字是后写上去的，原来的字迹被三两划涂抹掉了。那涂改的痕迹粗暴随意，仔细辨认，还是能勉强看出被覆盖的“丰岁”二字。

“王丰岁……”苏峤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就是王老西的本名？”

赵原点了点头：“只有此处出现了王丰岁，再往后的记录，皆是王老西。”

他又拿起一本写着“永平一十五年卯册”的硬壳册子。这是记录每日兵丁点卯执勤情况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