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的雨细细密密笼罩着官道。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苏峤单手托腮，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今早天光尚未破晓，苏峤便被砚沁儿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顾大人刚刚递了口信过来。”

“陈易死了。死在快到北方老家的路上。”

苏峤披着外袍站在房门口，眉头锁紧：“死了？他不是离京快有半个月了吗？按脚程，早该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了。”

砚沁儿面上露出几分鄙夷：“进了冀州地界，天高皇帝远，他哪还忍得住？一路花天酒地，行程早就耽搁了。顾大人说，他是在冀州境内的平谷县出的事。”

“是谁动的手？”苏峤沉声问。

砚沁儿摇头，眉头同样紧锁：“顾大人只说是半路遇匪，具体是哪路神仙下的手，目前还不知。他让我们自己小心，陈府那边恐怕……”

砚沁儿的话音未落，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又低又急，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苏峤与砚沁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苏峤低声道：“去看看。”

砚沁儿点头，快步走向院门。苏峤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微散的发髻重新束紧。

院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灯笼的光照亮了一张焦急的脸。

是陈府管家陈福。

他显然来得匆忙，连蓑衣都未披，肩头己被细雨打湿，脸色十分难看。

“周家表小姐，”陈福急急开口道，“快，叫表少爷跟小的走一趟。老爷有急事，十万火急！”

不等砚沁儿回答，苏峤己经撑着伞迎了过来。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陈府。

苏峤跟在陈福身后，穿过重重回廊，一路上的仆役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正厅内，陈允坐在太师椅中，面色阴沉。他脚下，是一大片碎裂的青瓷茶盏残骸，茶水泼溅开来，洇湿了昂贵的地毯，如同凝固的污血。

陈福将苏峤带到门口，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厅门合上，隔绝了内外。

苏峤心中早己有了准备，但看到陈允此刻的样子，仍不免暗自心惊。

这位素来以笑面示人的陈大人，此刻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这番形容，甚至比陈家祠堂那夜更可怖。

“周青啊，你易表叔……”陈允的嗓音嘶哑，“被贼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