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干草摩擦声,顾启昭大约是重新躺了回去,动作间带着几声低低的抽气。
跳跃的篝火在洞壁上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
苏峤盯着明灭不定的火焰中心,像是要从中窥见过去的真相。
“顾启昭,”苏峤犹豫着开口了,“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苏府大火那晚。你送我回府……在府外巷口,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这话问得很是突兀。身后沉默了片刻。
“唔……”顾启昭略一思索,便想起了那夜的情形,“记得。”
苏峤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火苗:“河边截杀我们的那个死士,就是他。”
她的话语让山洞内的空气凉了几分。
身后的顾启昭没有立刻接话。
他平躺在干草堆里,睁眼看着山洞顶,苍白的脸上神情沉凝。
昨夜的河边,情势太过危急混乱,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对于那个最后出现的死士,他只记得模糊的身形。
但他相信苏峤的判断。她不是会轻易下结论的人,尤其是涉及苏家血仇。
她既然说得如此笃定,那昨晚草丛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必然就是六年前苏府外持刀的黑衣人。
昨晚的死士,是陈允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六年前……也是陈允动的手?!
顾启昭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峤的背影上。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火光勾勒出她清瘦笔首的脊梁。
他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翻涌着暗流。
六年前那场震动京城的苏府血案,在陆言之口中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长公主的报复与灭口。
可如果真正执行屠杀的死士,是陈允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允极有可能全程知晓长公主的谋划,甚至参与其中。
或者,是他私自调派了自己豢养的死士,执行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那么,长公主在这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主导者,还是被利用者?
若陈允动果真是幕后帮凶,倒也不必急着取他性命。此人手中攥着皇家秘辛,正是一枚用来制衡天家的活棋,留他些时日也无妨。
顾启昭盘算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苏峤等了半晌,不见身后回应。她随手从脚边一个用大叶子做成的简陋容器里捡起几颗红艳艳的野果。
果子不大,是她刚才在附近寻药草时顺手摘的,味道酸涩中带着微甜,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