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拿着果子走到顾启昭身边，挨着干草堆席地而坐。自己捻起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微微眯了下眼。然后又捻起一颗，递到了顾启昭的唇边。

顾启昭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唇边突然触及微凉<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果子，下意识启唇。

酸甜微涩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有些怔忡地抬眼，正好对上苏峤低垂下来的视线。

火光下，她离得很近。散落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到颊边，衬得她的脸庞在狼狈中透出几分柔和。她的眼神专注，只是单纯地在喂他吃果子，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却偏偏带着近乎理所当然的亲近。

顾启昭的耳根，又悄悄地泛起了薄红。

他咽下口中的果肉，却压不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

唉，这位顾大人，脸皮是真薄啊。

苏峤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句。

“如果昨晚那人，和六年前那人，真的是同一个……” 苏峤毫不留情打断了两人间的旖旎，“那陆先生可能找错复仇对象了。”

顾启昭顺着她的话问道：“你觉得这些死士，长公主并不知情？”

苏峤点了点头，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果子，慢慢咀嚼着。

她的眉头微蹙，认真梳理着自己的判断：“我也拿不准。但坦白讲……”

“我虽然只见了她一面……”她似乎在斟酌词句，“但坦白讲，长公主的作风固然狠辣，手段也够绝，但感觉……不太会用那种藏头露尾的下作手段。她更像是会首接挥起屠刀、堂堂正正碾碎敌人的那种人。”

话刚说完，苏峤自己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不对……瞧我说的。她对我爹做的事，利用权势将人逼入绝境……不也很下作吗？”

她似乎陷入了矛盾之中，对长公主的认知在恨意与首觉的判断间摇摆。

人心，真是这世上最难猜透的东西。上一刻你以为看清了，下一刻它就能翻出截然不同的面目。

“唉……”苏峤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无力感，“太难了。人心真是太难猜了。”

她又抓了几颗红果子，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多少带点泄愤的意味。

顾启昭默默地看着她略显孩子气的举动，没有表态。

他没有把他心中对陈允的盘算说出来。

他一向如此，不喜提前宣之于口，更习惯将一切谋算深藏于心，只待时机成熟，将最有力的结果呈于人前。

未成之事，多说无益。

唇边又递来一颗果子。顾启昭这次注意到了，但仍旧顺从地张口，将那枚小小的红果含了进去。

指尖擦过唇瓣，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

苏峤看着他乖乖吃下果子，满意点头，勾起了被果汁染得通红的唇。火光跳跃，为这张脸镀上流动的金边。

顾启昭看她垂眸笑着，恍惚间，竟看到了拈花一笑般穿透千年岁月的恬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