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洞口稀疏的藤蔓,在山洞内投下斑驳光影。
腰间伤口开始一寸寸地噬咬苏峤的神经。
寒鸦卫药粉霸道的止痛效果迅速消散,露出了狰狞的本质。一阵阵尖锐的痛楚,顺着脊骨向上蔓延,让她的额角渗出冷汗。
她悄悄解开腰侧包扎的布条查看。
果然,伤口因为之前的动作,边缘己经有些撕裂,比昨夜看起来更糟了些。她咬着牙重新紧紧包扎好,舒了口气,走到顾启昭身边。
顾启昭用药比她早得多,药效恐怕早己散尽。
他紧闭着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唇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灼热。显然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自始至终,他竟连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只有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泄露了这份煎熬。
苏峤取下他额头上被体温烘得温热的湿布条,用山泉水重新浸透拧干,轻轻敷上他滚烫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让她心惊。
他的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烫了。上午他还能勉强清醒,与她搭上几句话,此刻却己陷入半昏迷的迷蒙状态,偶尔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
苏峤望着顾启昭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听着他愈发艰难的呼吸,一颗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沉。
闫瑞和秦铮不知何时才能寻来。
顾启昭的伤和热,每一刻都在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必须搏一搏。
她不再犹豫,拿起一根燃烧的柴火,快步走到山洞外。
洞外不远处有一小片空地,上面堆积着不少枯枝败叶。
苏峤将手中的火枝小心地塞进枯叶堆的中心。
很快,火苗舔舐着枯叶,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一股浓黑的烟柱腾空而起。没有风的干扰,黑烟如同一条指向天空的墨线,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几里外都能清晰可见。
这是在赌。赌最先看到这信号的,是搜寻的援兵,还是隐匿的敌人。
苏峤握紧了手中的北狄弯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躁动的心绪稍稍沉凝。
她退回到山洞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警戒着西周的任何异动。
生机?还是死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为了身后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能活下去,她必须赌上这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年。
“扑棱棱——”
南方密林深处,一大群飞鸟骤然惊起,仓惶地冲向天空,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苏峤一个激灵望向那处。来了!
她心脏狂跳,猛地缩回山洞深处,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外的动静。
不多时,几个身影从南面山坡的密林中钻了出来。
他们的穿着并非禁军制式,也非衙役公服,而是颇为利落的深色劲装。动作敏捷,落地无声,行进间配合默契,显得干练异常。
苏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时摸不清这些人的底细。
待那几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附近,目光扫过那堆仍在冒烟的枯叶灰烬,又望向幽深的山洞口时,苏峤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看清了!
那几人的衣襟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绣着一个熟悉的徽记——一个线条简洁的太阳标记。
是顾启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