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的月光带着股铁锈味。
林凡蹲在测试广场外的老槐树上,树影把他裹得像块陈年的树皮。距离地面三丈高的枝桠抖了抖,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结界光膜上,无声无息地融成了一缕白烟。
这是他第七次尝试靠近灵石碑。
前六次都被结界挡在了百步外,那层淡青色的光膜像块浸了油的绸布,灵力撞上去会滑开,肉身碰上去则像贴在烧红的铁板上,烫得人皮开肉绽。但今晚不一样,玄机子送来的纸条上写着 “月上中天,石碑有隙”,字迹瘦硬如铁,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树影里的沙漏漏下最后一粒沙。林凡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锈铁,那玩意儿今晚格外凉,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凡铁。他解开腰间的麻绳,借着月光检查绑在腿上的软甲 —— 这是刘三用废弃的护心甲改的,甲片边缘磨得发亮,能勉强挡住一阶灵兽的利爪。
“还有一刻钟。” 他对着树影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
广场西周的灯笼都灭了,只剩下结界自身的青光在流转,像条巨大的蚕茧,把三丈高的灵石碑裹在中央。石碑通体雪白,表面的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游走,活像一群被困在冰里的游鱼。林凡记得陈伯说过,三十年前的灵石碑是暗青色的,符文是死的,像刻上去的星辰。
“咔哒。”
手腕上的铜铃响了一声,是他自己做的计时器,用的是杂役房废弃的钟摆零件。林凡不再犹豫,像只松鼠般窜下槐树,落地时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借着反弹的力道滑向广场边缘。
结界的光膜在月光下泛着涟漪,仔细看能发现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与《天工器录》残卷里的 “锁灵阵” 图谱如出一辙。林凡屏住呼吸,指尖抚过光膜表面,冰凉的触感里藏着股细微的震颤,像是有无数根丝线在里面拉扯。
“凡骨者,不得入内。”
光膜突然亮起,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随即又隐去了。林凡的指尖被烫得发麻,赶紧缩回手,发现指腹上留下了个浅红色的印记,形状像片残缺的叶子 —— 那是锁灵阵的基础符文。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玄机子给的固骨丹,还有一小瓶雷电液。雷电液是他用十斤药引残渣提炼的,黑沉沉的像墨汁,放在水里能让青蛙蹦三尺高。林凡倒出三滴雷电液在掌心,搓了搓,再按在光膜上。
“滋啦!”
青烟冒起,光膜上出现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符文像被烧断的线头,疯狂扭动着想要愈合。林凡矮身钻了进去,刚站稳就听见身后 “啪” 的一声,窟窿己经合上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广场中央的灵石碑比白天看起来更高,碑底的基石缝隙里塞着些枯黄的草屑,像是谁故意塞进去的。林凡放轻脚步绕到碑后,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天工三十七代,于此封灵。” 字迹模糊,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刚触到石碑,锈铁突然从领口滑出来,“当啷” 一声撞在碑上。
整座石碑猛地一颤,像是打了个哆嗦。表面游走的符文瞬间停滞,随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林凡赶紧捂住眼睛,听见石碑内部传来 “咔咔” 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齿轮在转动,其中某个齿轮卡壳了。
等他睁开眼时,发现石碑的影子变了。
月光下,石碑的影子不再是笔首的,而是扭曲成了网状,网眼里浮动着淡黑色的雾气,仔细看能发现雾气里裹着些模糊的人影,有老有少,都在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天工器录》里说,锁灵阵会吞噬无缘者的灵根气息,这些影子大概就是那些被篡改结果的人。
林凡的心跳得厉害,他蹲下身,扒开碑底的草屑,果然发现有块基石是松动的。基石边缘刻着个 “锁” 字,笔画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和思过崖石壁上的血渍很像。
他握住锈铁,试着往基石缝里插。锈铁刚进去半寸,石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广场西周的结界像水波般荡漾,符文乱成了一锅粥。林凡感觉脚下的青石板在发烫,低头一看,地面上竟浮现出与石碑影子相同的网纹,网纹的交点处泛着暗金色的光 —— 那是阵眼。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从广场入口传来,是赵雷的声音!林凡心里一紧,赶紧趴在地上,把自己藏在石碑投下的阴影里。他运转淬体二层的灵力,让皮肤泛起与青石板相同的灰青色,连呼吸都调成了与风声一致的节奏。
这是他突破淬体二层后发现的新本事。凡骨不能像灵根修士那样聚灵成盾,却能让肉身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温度,就像山里的变色龙。刘三说这叫 “土行术”,杂役里的老猎户都会两手,没想到用在偷鸡摸狗上这么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