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推过去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清冽,与他方才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一起,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坐在对面的女人——宋薇,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玄话中的机锋,这不像是一个寻常道士会说的话,更不像是一个仅仅凭借“运气”和“常识”找到猴子的人会有的态度。
她笑了笑,笑容职业而不会显得过于热络,轻轻呷了口茶:“道长这话很有哲理。是啊,很多时候,真相往往就摆在眼前,只是被各种情绪和预设忽略了。”她顺势接话,既是回应,也是试探。
李玄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自顾自又斟了一杯,目光投向院外悠远的山色,似乎刚才那句只是随口感慨,并无深意。
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和疏离,反而让宋薇更觉有趣。她作为一名 调查记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首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绝不简单。清虚观近期的几件“趣闻”,她都略有耳闻,原本只当是景区常见的夸大传言,但亲眼见到李玄本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以及方才短暂的言语交锋,让她觉得这些传闻背后,或许真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她今天来,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一家旅游杂志采风,写一篇关于景区小众景点的稿子。但私下里,清虚观和这位李道长,才是她真正的目标。她不喜欢用“调查”这个词,更愿意称之为“观察”和“了解”。
又坐了片刻,闲聊了几句关于茶叶和天气的无关话题,宋薇便起身告辞,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对道观略有兴趣的游客。她拿着相机在观里又转了转,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李玄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过多关注她的离去,依旧喝着他的茶。
张大爷倒是凑了过来,看着宋薇下山背影,嘀咕道:“这姑娘,看着不像一般来玩的。问话也挺有门道。”
李玄“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张大爷见他没反应,也就失了兴趣,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哎,说起来,最近景区里好像不太平。”
“怎么?”李玄随口问。
“就前几天,老钱,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开电瓶观光车的,在山下商业街那边,差点让一个老头给讹上!”张大爷压低了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说是不小心蹭了一下,那老头首接就躺地上了,哎哟喂叫得那个惨,非说骨头断了,要赔钱!幸亏当时路边有监控,老钱又死活要报警,那老头和他旁边冒出来的几个‘家属’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玄微微挑眉:“碰瓷的?”
“十有八九!”张大爷一拍大腿,“听说不止一桩了!还有几个游客也反映,莫名其妙就被人缠上,说撞了、碰了,非要赔钱,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专挑看着面善、或者着急忙慌的游客下手!你说缺德不缺德?”
李玄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景区人多杂乱,龙蛇混杂,出些鸡鸣狗盗之事并不稀奇。
“是挺缺德。”他应了一句,并没太放在心上。这种事,自有景区管理和警察去处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碰瓷团伙”的议论在景区里渐渐传开。受害者似乎多了起来,手法也差不多,都是突然发生的小碰撞,然后对方立刻表现出极大的痛苦,伴有同伙上前帮腔施压,利用游客息事宁人、破财消灾的心理,索要赔偿。因为金额通常不大,很多游客选择吃哑巴亏,真正报警的并不多。
这伙人显然很狡猾,行动分散,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熟悉监控死角,让景区管理和派出所都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