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后,终究缓缓平息。清虚观的日子重归那种李玄最喜欢的、慵懒而宁静的节奏。晒太阳,喝茶,看书,偶尔应付一下张大爷臭不可闻的棋艺,或者打发走几个依旧不死心、想来求个“灵验”的游客。
然而,树欲静,风却从未止息。
这几日,道观里肉眼可见地多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殿前那个原本有些陈旧、时常空荡荡的功德箱,似乎丰盈了不少。投入里面的纸币面额也偶尔能见到鲜红的百元钞,零钱更是塞得比以往满当许多。
起因自然是前些时日的几桩“奇事”。虽然李玄次次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和巧合,但架不住人们口耳相传时添上的那份玄妙色彩。“武术道士”、“点穴高人”、“寻猴智者”、“反碰瓷侠”……这名头叠在一起,总有人宁可信其有,觉得这道观或许真有几分灵气,来上炷香,许个愿,顺便往功德箱里塞点钱,求个心安。
张大爷对此乐见其成,打扫庭院时,瞅见功德箱里比往日丰厚的“收获”,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偶尔还会跟李玄念叨:“瞧瞧,咱这观里香火旺了不少!这可是好事!祖师爷知道了也高兴!”
李玄对此却反应平淡,甚至微微蹙眉。他追求的是“大隐隐于市”的咸鱼生活,而非声名远扬、香客如云。这多出来的关注和“香火”,在他看来,无异于麻烦的催化剂。
“钱财乃身外之物,多了,未必是福。”某次张大爷又喜滋滋地清点零钱时,李玄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大爷不以为然:“嘿,你这小子,哪有嫌香火钱多的?这修缮殿宇、添置香油灯烛,哪样不要钱?以前是穷得叮当响,现在宽裕点还不好?”
李玄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扫过那略显沉重的功德箱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从不缺盯着“香火钱”的宵小之徒。
果然,没过两天,张大爷在景区溜达时,就带回点风声。
“哎,小李,”他凑到正在修剪一盆文竹的李玄身边,压低声音,“我听山下开小超市的老王说,最近好像有生面孔在咱观附近转悠,探头探脑的,不像正经游客。老王说看那样子,有点鬼鬼祟祟的,提醒咱们注意点,别遭了贼。”
李玄修剪枝叶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语气没什么起伏:“知道了。”
“你说,会不会是盯上咱那功德箱了?”张大爷有些担忧,“最近里头钱是多了点,可别真招了贼惦记!”
“清虚观没什么值钱东西。”李玄剪下一段枯枝,“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想来,便来吧。”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