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沿溪上行，脚步轻盈，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远超常人。越往上游，林木越发茂密，人迹罕至。溪流两岸的景象也愈发印证了他的感知——水草枯萎的情况增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来不及逃开的小型水生生物僵硬的尸体。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异样感也更加清晰。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仔细分辨着水中那污秽之气的来源和成分。那并非简单的泥沙沉积或普通有机物腐败的气息，而是夹杂着一丝刺鼻的、属于工业制品的化学异味，虽然被大量溪水稀释，但仍逃不过他的灵觉。

又前行了约莫两三里地，绕过一道陡峭的山壁，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溪流在这里变得稍缓，而那股异样气息的源头也骤然浓烈起来！

李玄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山坳一侧。那里果然依着山势建着几间略显陈旧的厂房，墙体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厂房一侧竖着一根铁皮烟囱，此时正冒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烟气，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山间水汽。厂房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水泥蓄水池，一根粗大的塑料管从厂房深处引出，正无声地向池中排放着某种浑浊的、泛着不自然油光的液体！

蓄水池并未做严格的防渗处理，池底的污浊液体显然正在缓慢下渗，而池子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破损，正有细小的水流溢出，径首汇入不远处的溪流之中！

就是这里了。

李玄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隐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厂区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模糊地写着“青山土特产加工厂”几个字，但看眼前这光景，加工的绝不是什么正经“土特产”。厂区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生产活动，但那根排污管和蓄水池的状况，说明污染仍在持续。

他眼神微冷。为了些许蝇头小利，竟如此肆无忌惮地破坏山林水源，殃及下游生灵。

正当他思索如何处置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嘟囔声。

“哎哟喂，这破路，可真难走……李玄？你小子还真跑这儿来了！”

李玄回头，只见张大爷拄着根树枝当拐杖，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裤腿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

“张大爷？您怎么跟来了？”李玄有些意外。

“慧明那小子回寺里一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张大爷喘匀了气，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想起来了！就这厂子！以前老实的很，就腌点笋干、蕨菜，废水都是拉去浇地的。前阵子悄摸换了老板，神神秘秘的，拉货的车都夜里来！我早就觉着有鬼！”

他指着那蓄水池和排污管，一脸愤慨：“你看看！你看看！这排的是啥玩意儿？黑乎乎油腻腻的！这不是祸害人吗？！怪不得溪水有味儿，还死了鱼！缺了大德了！”

李玄点点头：“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怎么办？”张大爷有些着急，“咱们首接进去找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