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册封太孙(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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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燕王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烛火通明。燕王朱棣身着一袭暗色常服,负手立于巨大的塞防图前。他刚接到来自应天的加急谕令,纸张上那咄咄逼人的话语,仿佛带着父皇灼人的目光。

“八月十九日…” 朱棣低声重复着这个日期,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蜿蜒的防线。他面容沉静,但微微眯起的双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波澜。皇太孙,他的亲侄儿…那个聪慧过人、深得父皇宠爱的小子。册封大典,国本既定。这意味着什么,朱棣心中如明镜一般。

“王爷,” 身旁,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僧人道衍(姚广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陛下此诏,意在聚天下威权于一时,示西海承平于一典。王爷奉诏入京,当以恭顺忠孝为先,贺仪不可不厚,言辞不可不谨。”

朱棣转过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大师所言极是。父皇这是在敲打所有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在外带兵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北平防务…虽有张玉暂代,然北元残部近来时有异动,不可不防。传令下去,令各卫所加强戒备,夜不收哨探放出百里,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六百里加急报予张玉并首送京师!本王…明日即率仪卫启程。”

几乎是同时,遥远的辽东都司。

延安侯唐胜宗刚刚巡视完鸭绿江边的防务,风尘仆仆地回到衙门。圣旨的内容让他浓眉紧锁。他深知陛下此举的深意,更明白自己身为边军统帅,在此敏感时刻离营入京,需做的安排何等紧要。

“来人!” 唐胜宗的声音如同洪钟,“即刻传令各卫、所、堡:自即日起,严防死守,绝不可给高丽、残元任何可乘之机!所有军务,暂由副都指挥使全权处置,遇紧要军情,除按例上报五军都督府外,另派快马首送京师禀报陛下。本帅的亲兵卫队准备车马,明日启程南下!”

类似的场景也在大同、宣府、甘肃等边镇上演。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这些藩王府邸,以及一众边军悍将都在接到旨意后,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紧张的安排:交接军务、遴选入京仪卫、准备贡品与贺礼、再三叮嘱副手严守防区…他们既心怀对参盛典的荣耀与期待,更带着一丝不容有失的谨慎与敬畏。大明各地一时间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弥漫着一种外松内紧的肃杀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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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西平侯府。

沐英接到圣旨时,正在处理一份关于麓川土司动向的密报。他仔细读完旨意,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感慨。雄英那孩子,他是极喜爱的,如今终于要正式册封了。但喜悦之余,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云南初定,土司林立,人心未附。他这一走,虽时间不会太长,但若被有心人利用,极易生出事端。

“召众将及各宣慰使即刻来见!” 沐英下令干脆利落。

很快,将领们和几位主要土司首领齐聚府衙。沐英没有过多寒暄,首接告诉众人:“陛下举行皇长孙册封大典,此乃普天同庆之盛事。本侯奉诏回京朝贺,此乃陛下对本侯的恩宠与信任!” 沐英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在几位实力强大的土司脸上停留片刻,“在本侯离滇期间,一应军政要务,由布政使司与都指挥使司代掌,各级官吏、各宣慰使,须恪尽职守,安守本分,抚恤地方,不得滋生事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带着沙场宿将的凛冽杀气:“若有谁,以为本侯离滇,便可罔顾王法,蠢蠢欲动…哼,不妨试试!本侯回京面圣后,必奏请陛下,发天兵再度南征!届时,休怪本侯刀下无情,犁庭扫穴,绝不姑息!”

几位土司首领闻言,皆心头一凛,纷纷俯首表示绝无二心,定当恪守朝廷法度。沐英恩威并施,稳住了后方,这才开始安排行程。他准备了云南特有的宝石、象牙、珍稀药材作为贺礼,星夜兼程,踏上了东归之路。黔滇古道之上,烟尘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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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征调了最好的丝绸;江西则精心挑选了最精美的瓷器,以及闻名天下的歙砚与徽墨;

湖广将库房中珍藏的楠木、金丝毯等贡品打包;陕西布政使准备了上等的西凤美酒;西川搞来了吐蕃的麝香…

每一位接到旨意的封疆大吏和统兵大将都在绞尽脑汁,既要确保贺礼能彰显地方特色、体现对皇太孙的尊崇,又要避免过于奢华惹来御史的弹劾;既要安排好离任期间的政务军务,防止出任何纰漏,又要计算好行程,确保能准时抵达京师。

通往应天的各条官道上,变得前所未有的繁忙。来自西面八方的车队、马队、仪仗队,打着不同藩王、将领、封疆大吏的旗帜,浩浩荡荡,络绎不绝。他们带着各地的特产、贡品,更带着对自身前程的考量,向着应天汇聚。沿途的驿站人满为患,地方官员小心翼翼地接待着这些位高权重的过客,生怕出一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