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娇娇静默伫立片刻,最终没有打扰,推着轮椅进了卧室。
时间也不早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睡觉。
晨光刺破雾霭时,她睁开眼睛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她抓了抓头发,喊了一声夏兰,但是没人回应。
她咬着牙扶住雕花床头,她扶着墙壁终于坐进轮椅的软垫里。
然后推开了房门。
翟夏兰蜷缩在褪色沙发里,米白色毛毯滑落在地,睫毛上凝着的泪珠像碎钻般挂在眼下,泪痕在苍白脸颊犁出两道淡红的辙。
轮椅橡胶轮在地毯上碾出细微声响,尤娇娇咬住下唇转动把手,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了。
动作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
去医院的路上,她路过转角面包店时,奶油与玫瑰酱的甜香突然漫进鼻腔,她望着玻璃柜里缀着糖霜的面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
想到自己没有吃早饭,她就进去买了一点自己喜欢的面包。
尤娇娇在住院部办理出院手续,因为vip病房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她还是回家养伤比较好。
而这个时候,正巧就碰到了封景,他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有些凌乱,眉峰压得极低,眼底浮着血丝。
她迅速垂下眼睑,当做没看见,但是封景却率先喊了她。
"娇娇?"
"嗯。"
封景的领带歪在颈侧,侧头看着她,"你要出院了?"
“嗯........”
“昨天我还去你们家找你了,但是你妹妹说你早就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且你妹妹因为这件事,昨天一直都在我房间里哭个不停,我光是看着都心疼坏了,你怎么就和他们吵架了?”
尤娇娇扯了扯嘴角,对封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你该多陪陪她。"
“我哪儿来的空啊?”封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无名指上的婚戒磕到下巴,“陈君雅她儿子刚找回来,浑身是血送进ICU——”他喉结滚动,突然压低声音,“娇娇你见过那孩子吗?才三岁,后颈有道这么长的疤......”他比划的手势在晨光中投下阴影,“君雅哭到差点晕过去,可把我心疼坏了。”
尤娇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先去忙吧。”她转动轮椅把手,面包纸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突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封景翻遍全城蛋糕店,只为买她最爱的玫瑰奶油面包。
“等等!”封景猛地跨前半步,皮鞋尖几乎撞上轮椅踏板,“这面包还没吃吧?正好,君雅说饿了——”他伸手去夺纸袋时,“我办住院手续急得没顾上买,你先给我。”
封景说着就把手伸过来,尤娇娇不愿意松手。
封景的眉头拧成死结,指尖悬在半空突然转为指责:“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自己去买新的吧,这一份我要吃。”
“昨夜,为了安慰你妹妹,我一直哄着她,都没有怎么睡好。”封景突然提高音量,走廊尽头的护士抬头张望,“现在君雅儿子重伤,我连轴转,身体早就已经累坏了,你把这一份给我自己再去买一份,这样的话我也不用再东奔西走,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会儿了。”
“难道你不心疼我吗?”
“我可是你最亲爱的未婚夫啊。”封景还对着尤娇娇眨了眨眼睛。
尤娇娇依旧不愿意,这一次封景也用力把面包拽走。
纸袋在拉扯中“嘶啦”裂开,奶油面包摔在灰色地砖上,糖霜混着灰尘碎成齑粉。
封景后退半步,表情从错愕转为嫌恶:“你就这么小心眼?一块面包而已!”他掏出手机,“我转给你十倍钱行了吧?非要在这儿闹,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尤娇娇盯着地上的狼藉,无奈地笑了一下,“现在你要的话直接捡起来拿走吧!”
“你.........都掉到地上了,你让我拿去给君雅吃??娇娇,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程枞说得对。”封景终于放弃,从口袋里摸出湿巾擦手,婚戒在灯光下闪过冷光,“你和君雅,压根没有办法相比!”
尤娇娇垂眸听着这些话,唇角忽而扬起一抹凉薄的笑。
之前,她爱封景,所以不管他说多么难听的话,她都舍不得骂他........
今日,她也不想留情面了。
“自然比不得。”她抬眼直视男人骤然阴沉的脸,睫毛下眸光冷得像碎冰,“我的人生容错率,还没低到需要回收‘不可燃垃圾’的地步。”
“你说什么?!我是垃圾?尤娇娇,我是你未婚夫!我们就要——”
“结婚?”尤娇娇打断封景的话,喉间泛起苦涩,退婚需退还一个亿彩礼,可她银行卡里的余额,连零头都凑不齐。
喉结滚动间,她终究没有底气说出那个“不”字,她垂眸避开封景眼底的盛怒,抿了抿嘴角推着轮椅缓缓转身。
“你........”封景看着尤娇娇都背影,更加生气了,但是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尤娇娇,你居然敢骂我是垃圾?!”
“你给我回来,我们要好好谈谈这件事情!”
他心烦的抓了抓头发。
不过现在陈君雅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忙前忙后的为了陈君雅的儿子,四处奔波。
尤娇娇处理完琐事便返程了,途经常去的餐馆时特意打包了份热菜。
翟夏兰这会,抱着平板蜷在沙发里,指尖捏着草莓味果冻,屏幕蓝光映得眉眼弯弯,哪还有半分昨夜泪痕斑驳的模样。
“先垫垫肚子?”尤娇娇将纸袋搁在原木茶几上,保温盒掀开时腾起的热气,混着番茄牛腩的香气漫进客厅。
“呀,娇娇居然给我带饭了!”翟夏兰趿着毛绒拖鞋蹦过来,“本来想等你回来去吃新开的日料呢——”
“去医院办出院手续,顺路买的。”尤娇娇看着对方眼角的笑纹,想起今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喉间突然哽了哽,“怕你睡过头饿肚子。”
“怎么可能饿到?我十点就醒了,陆泽舟那家伙连环call了二十几个,被我直接拉进黑名单!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抱着平板狂刷三集甜宠剧,现在满脑子都是腹肌男主——”
话音突然顿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托圈子里的小姐妹查了查云锦......她们说整个京城的上流名录里,根本没这号人。”
尤娇娇一点也不关心云锦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富二代,毕竟在整个京城,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比得上封家,而她......早就对这种财阀世家,产生了恐惧,拼了命的想要逃离,但是却无能为力。
她淡淡哦了一声,“夏兰,你先吃吧。”
“嗯。”
接下来几日,尤娇娇独自蜷在公寓养伤。翟夏兰却像突然上了发条,在工作室疯狂接单子,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跑去给那些大明星拍照了。
尤娇娇闲得发慌,便帮着修图。
她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调色盘上的色块映得眼底发花,再抬头时,竟已过了整整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