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娇娇跪在墓碑前,“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墓碑前的青草上,“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我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回国前,她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
等报了仇,卸下所有伪装,就带着侯修竹找个安静的小城住下来。
他无儿无女,她就把他当亲爸待,每天给她做他爱吃的红烧肉,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下象棋,好好给他养老送终。
那些画面想得那么真,那么暖,可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和空落落的风。
这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得她喘不过气,每一寸都浸透着让人窒息的痛苦。
离开郊区的墓地时,天已经擦黑了。
尤娇娇的心情就像这连绵了好几天的阴雨天,沉甸甸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往前晃,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看路。
红灯亮了,她跟着车流停下,绿灯跳了,又跟着往前挪。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红绿灯,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直到车子驶过一条霓虹闪烁的街,她才恍惚回过神——自己根本不是P城人,对这里的路完全不熟,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家酒吧。
外墙装着流光溢彩的灯带,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人影晃动,音乐声隔着玻璃飘出来,带着喧嚣的暖意。
那“灯红酒绿”四个字在黑夜里格外扎眼,像一个敞开的怀抱,引诱着她逃进去。尤娇娇打了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也好,喝几杯吧,醉了,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她走进酒吧,震耳的音乐和混合着酒精、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找侍者订了个包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半。
在这里,没人认识她,也没必要再戴着那张维持了太久的人皮面具。
她伸手把面具从脸上揭下来,随手揣进外套兜里。
冰凉的玻璃酒杯碰到嘴唇时,她才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一路烧到胃里。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懒得想姿势,也懒得管仪态,就那么瘫在沙发上,任由酒精一点点麻痹神经。
窗外的霓虹透过门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带,像条不安分的蛇。
不知喝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翟夏兰”三个字,尤娇娇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键。
“娇娇?怎么样了?找到侯先生了吗?”
尤娇娇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他已经死了。”
“什么?!”翟夏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谁把他害死的吗?”
“不……”尤娇娇摇了摇头,又觉得对方看不见,哑着嗓子补充,“警方说……说他是自杀的,还留了遗书,说他在这世上……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