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贴着门缝传进来的呢喃。
“开门……开开门……”
那声音很怪,像是用十几、几十个不同的人声拼接而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腔调扭曲,却偏偏又能让人听懂其中的意思。
“我……好冷啊……”
“行行好……让我进去……烤烤火……”
“我……知道你在里面……”
呢喃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阴冷的寒意,不断地往耳朵里钻。
陈玄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窜上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
那东西,在诱惑他。
他强迫自己扭过头,望向桌上的那点烛火。
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明与温暖,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
只要烛火不灭,或许……就还有希望。
门外的呢喃还在继续,时而变成小女孩的哭泣,时而变成老妇人的哀求,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魔性。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声响都更让人恐惧。
正当陈玄远感到一丝不解时,异变陡生!
“嘭!!!”
一声巨响,仿佛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在了道观的大门上!
整间静室都为之剧烈地一晃,屋顶的灰尘簌簌而下,桌上的烛火也疯狂地摇曳,险些就要熄灭!
陈玄远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骇然地望向大门的方向。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贴在门栓上的那张黄色符纸,骤然亮起!
一道温润的、仿佛琥珀般的淡淡金光,从符纸的朱砂线条上升腾而起,瞬间覆盖了整扇木门。
“嗷——!!!”
一声不似人类、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从门外爆发出来!
透过门板,陈玄远似乎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影,正死死地抵在门上,而那层薄薄的金光,就是它无法逾越的天堑。
黑影疯狂地冲撞着,咆哮着。
“嘭!嘭!嘭!”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道观为之震颤,门上的金光也随之明暗不定。
贴在门上的那张符纸,光芒越来越盛,但纸张的边缘,也开始出现一丝丝焦黑的痕迹。
它……快要撑不住了!
陈玄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玄清道长,却见老道士依旧稳坐如山,只是紧闭的双眼中,似乎有金光一闪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个呼吸,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充满怨毒的咆哮,也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周围,再次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谁都知道,危险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离开了。
陈玄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里衣,早己被冷汗彻底浸透。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又过了许久,确认门外再无异动后,玄清道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抗,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了一眼那张己经变得焦黑卷曲、灵光尽失的符纸,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其揭下,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床上惊魂未定的陈玄远。
劫后余生的陈玄远,此刻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困惑与后怕。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憋了整晚上的问题:
“道长....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清道长沉默地看着他,昏黄的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不是‘东西’。”
“是‘规矩’。”
老道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继续说道:
“天黑了,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把地界让出来。”
“因为啊……”
“轮到它们出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