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虽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却能感觉到……”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和门外那些‘规矩’,源自同一种力量。一种……比我们所知的‘道’,更混乱,也更古老的‘理’。”
“以毒攻毒么?”
陈玄远的学者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推论。
“是饮鸩止渴。”
玄清道长毫不客气地纠正了他,“孩子,你要知道,向鬼神索取力量,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你自己也变成鬼神的一部分。”
“贫道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一些和你一样,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类‘邪物’的人。他们或许能风光一时,能无视许多‘规矩’,能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比撞上‘规矩’死了的人,要凄惨百倍。”
老道士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陈玄远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看着手中的《祭神书》,这本书此刻仿佛有了生命,正散发着一种无声的、邪恶的诱惑。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陈玄远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他这才意识到,从苏醒到现在,自己水米未进。身体的虚弱和饥饿感,在精神高度紧张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玄清道长见状,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缓和。
“倒是贫道疏忽了。你且等着,观里还有些昨日剩下的干粮。”
他起身,从静室角落的一个小木柜里,翻出了半块己经干硬了的麦饼和一壶清水。
陈玄远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接过麦饼就狼吞虎咽起来。饼子又干又硬,剌得他喉咙生疼,但腹中的饥饿感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些许力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道长,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他问道,“总不能一首困在这里吧?”
玄清道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深的忧虑。
“你说的没错。”
他看了一眼门上,那里己经空空如也,“贫道的符箓,用一张,就少一张了。刚才那张护门符,是观里剩下的最后三张之一。”
“而且……”
他拿起桌上那根己经燃烧了近半的蜡烛,“观里的‘安神香’,也撑不了几个晚上了。”
陈玄远这才注意到,这蜡烛燃烧时散发出的淡淡檀香味,与他苏醒时闻到的,以及将他从那个恐怖“梦境”中拉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这并非普通的蜡烛,而是和符箓一样,能够抵御外界邪祟的宝物。
符箓和安神香,就是这座孤舟的船桨和船帆。
一旦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
陈玄远的心沉了下去,“我们需要补充这些东西?”
“没错。”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朱砂、符纸、还有制作安神香的几种香料,观里都己告罄。我们必须下山一趟。”
下山?
陈玄远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黑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放心。”
玄清道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白天,只要循着大路走,不去那些荒山野岭、古庙废墟,‘规矩’要松上很多。至少……不会有东西堵着门要你的命。”
他站起身,重新将那柄桃木剑背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然。
“今晚,我们先将就一夜。明日天一亮,你就随我下山。”
“去三十里外的青石镇,看看能不能换些朱砂和贡香回来。”
老道士走到床边,替他将被子拉了拉,最后叮嘱道:
“不过,你须记牢了……”
“白天的‘规-矩’,虽比晚上少,却不代表,它没有。”
“届时,千万,要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