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在斑驳的彩绘之下,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显得异常夸张,像是在极力地、痛苦地咧嘴发笑。
而祂那本应是点睛之笔的双眼,则变成了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仿佛正贪婪地窥视着每一个路过的生灵。
那不是神,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玄远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跳却漏了半拍。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玄清道长那句话——白天的“规矩”,不代表没有。
接下来的路程,他再不敢有丝毫分心,只是死死地跟在玄清道长的身后。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山林终于变得稀疏起来,视野也随之开阔
。一条更宽阔的、由黄土夯实的官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官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田地大多也己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坍塌的农舍,更添了几分萧瑟与荒凉。
这个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残破。
“前面,就是青石镇了。”
玄清道长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说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陈玄远看到,在地平线的尽头,坐落着一座由低矮的青石城墙包围起来的镇子。
镇子上空没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
两人沿着官道,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青石镇的镇口。
镇口有两名男子守着,与其说是官兵,不如说是手持长矛的民壮。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裤,脸上带着一种长期不见天日般的菜色,眼神里充满了麻木与警惕。
看到玄清道长和陈玄远走来,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民壮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长矛横在胸前,拦住了去路。
“道长,今日又进镇?”
那民壮显然认识玄清,语气还算客气。
“嗯,观里缺了些东西,来置换些。”
玄清道长平静地回答。
民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花纹的八角铜镜。
镜面被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照旧。”
民壮说着,将铜镜举起,先是对着玄清道长的脸照了一下。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老道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并无任何异常。
民壮点点头,随即又将镜子转向了陈玄远。
“这位是……”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面生的陈玄远。
“观里收留的后生,随我来开开眼界。”
玄清道长不动声色地回答。
民壮“哦”了一声,没再多疑,将那面冰冷的铜镜,举到了陈玄演的面前。
陈玄远心中有些好奇,但也只能配合。他看着镜子,镜中也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一张因为缺乏休息而略显苍白、但五官端正的年轻人的脸。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下一秒,那个举着镜子的民壮,脸上的表情却倏然凝固了。
他那双本有些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铜镜,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又让他感到万分恐惧的景象!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玄清道长的脸色,也在这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另一名年轻的民壮察觉到同伴的异常,连忙凑了过来。
举着镜子的年长民壮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放下了手中的铜镜,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玄远。
他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而又沙哑地对同伴说道:
“这个人……”
“他……他镜子里……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