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对了。”
他沉声说道。
陈玄远也闻到了。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但在这股腐烂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如同熟透了的水果般的甜香。
腐烂与甜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充满了堕落与不祥的气息。
“我们快到南山老林的范围了。”
玄清道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那边的山脊绕过去,找个高处,先看一看情况。”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不再沿着山路前行,而是手脚并用地,攀上了一旁陡峭的山脊。
山脊之上,怪石嶙峋,视野却极好。
他们寻了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安全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着地图上标记的“南山老林”所在的那片山谷望去。
只看了一眼,陈玄远便感觉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林”。
那是一片广阔的、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活物般,正在微微“呼吸”的……菌毯!
整片山谷的地面,都被一层厚厚的、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粉色的肉质菌毯所覆盖。菌毯之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深紫色的纹路。
每一次“呼吸”,那些“血管”都会随之搏动,将不知名的养分,输送到菌毯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那片巨大菌毯的正中央,矗立着三株格外庞大的、约有两人多高的人形之物。
那就是“肉芝”!
它们依稀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早己不是血肉之躯。
它们的“皮肤”,是一种苍白的、水肿的、半透明的菌类质地。它们的西肢,臃肿而又扭曲。它们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圆滚滚的顶盖。
在它们的“身体”上,还寄生着许多颜色更加鲜艳、造型更加妖异的小蘑菇,如同某种病态的、致命的装饰品。
偶尔,一阵山风吹过,那三株巨大的人形“肉芝”,会随风微微摇晃,发出一阵类似于婴儿啼哭的、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呜呜”声。
陈玄远看得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肉质菌毯的边缘地带,还有一些误入此地的野兽、甚至是一具早己看不清面目的人类尸骸,正被那菌毯半包裹着,身体己经开始“菌化”,逐渐地,也变成这片恐怖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这东西,是活的。
它在生长,在扩张,在……“消化”一切靠近它的生灵。
陈玄-远和玄清道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匿影之纱】的庇护,似乎起了作用。下方的菌毯,对山脊上这两个窥视者,毫无反应。
他们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绕得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时,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也更加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
一个身影,从山谷的另一侧,缓缓地,走进了那片菌毯的范围。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款式干练的劲装,腰间配着长刀,正是靖夜司的标准服饰!
陈玄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这个人会立刻遭到菌毯的攻击。
可诡异的是,那片充满了侵略性的肉质菌毯,在面对这个靖夜司成员时,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像是温顺的宠物一般,主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名靖夜司成员,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菌毯的边缘。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从背后的一个特制皮囊里,抓出了一只还在不断挣扎的、活生生的野兔,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将那只兔子,放在了粉色的菌毯之上。
“吱——!!!”
野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片菌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灰粉色的肉质触须,从菌毯中涌出,将那只野兔死死地缠绕、包裹,短短数息之间,兔子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溶解,最终,彻底融入了菌毯之中。
而在兔子消失的地方,一株全新的、色彩斑斓的毒蘑菇,迅速地破“土”而出。
那名靖夜司成员,对此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银质的小刀和一个密封的玉盒。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刚刚长出来的毒蘑菇,从根部完整地切割下来,然后,如同收藏稀世珍宝一般,无比郑重地,将其放入了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对着那三株巨大的人形“肉芝”,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才转身,沿着菌毯让出的那条通路,悄然离去。
山脊之上,陈玄远和玄清道长,早己看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揭示出了一个比“肉芝”本身,更加恐怖一万倍的真相——
这片被张显视为“凶地”的恐怖之所,对于青石镇的靖夜司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铲除的威胁。
而是一个……
正在被他们精心“圈养”和“收割”的……
……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