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些，视作，最瑰丽的‘幻想’。”

“我，研究‘它们’，欣赏‘它们’，却，从不‘相信’它们。”

“首到，有一天。”

陈玄远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无法再说下去。

“首到，有一天……我，读错了，一本书。”

“然后……”

“……我就，从那个，无趣的、理所当然的‘故事’里，掉了出来。”

“掉进了，一个，我曾经，只在书上，读到过的、光怪陆离的、疯狂的……‘噩梦’里。”

“我，成了，故事里的人。”

“前一秒，我还坐在，温暖的书房里，下一秒，我就出现在了，这个，冰冷的、陌生的、崩坏了的世界上。”

“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所熟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遥远的……‘梦’。”

“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不被这方天地所承认的……‘无籍之人’。”

陈玄远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不含任何仇恨与疯狂的、最纯粹的……悲伤。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你看到的每一寸土地，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你，不属于这里。”

“这种‘忧愁’，无法与人言说。因为，无人能懂。”

“它，像一根，最细微的、看不见的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神魂最深处。”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你，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

故事，说完了。

一滴，冰冷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从陈玄远的脸颊，滑落，滴入了那暗红色的河水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阿三娘，呆住了。

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甜美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地，消失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郁、更加深沉、也更加……纯粹的黑色气息，如同墨汁一般，从陈玄的的身上，缓缓地，升腾而起。

那气息里，没有“空”，没有“悔”，也没有“仇”。

只有，最极致的“孤独”，与，最绝对的“失去”。

阿三娘，颤抖着，深深地，吸了那口，黑色的气息。

然后……

她那张，惨白如陶瓷的脸上，竟，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一滴，漆黑如墨的……

……眼泪。

“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原来，这世上，还有，连‘忘忧泽’的水，都无法洗去的……‘忧愁’。”

她，像是，被这个故事，彻底震撼了。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根长长的竹篙，无比郑重地，在船沿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

“你的船票……我也，收下了。”

陈玄远，己经没有力气，再去感受，交易完成后的放松。

他，只是，麻木地，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光……”

“不夜都里的‘光’……既然会熄灭，那么……它，可以，被重新，点燃吗？”

“或者说，有没有办法，让它，变得，更亮？”

阿三娘，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才仿佛，从那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定定地，看了陈玄远许久。

最终，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再也不复之前那般天真诡异的笑容。

“异乡人啊……”

“在这座，用‘绝望’当做地基的城市里，‘希望’，可是最昂贵、也最稀缺的‘奢侈品’啊。”

“光，是无法，被凭空‘创造’出来的。”

“它，只能，被‘赢’回来。”

“去吧，去不夜都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座，不夜都里，唯一一座，二十西小时，都灯火通明的建筑。”

“人们，叫它——”

“……‘微光赌场’。”

“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赌注。金钱，寿命，记忆，情感……”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充满了蛊惑。

“……当然，也包括，你最想要的……‘光’。”

“但是，异乡人，我，得最后，提醒你一句。”

阿三...娘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的诡异。

“在微光赌场里……”

“……庄家，永远不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乌篷船的船头，轻轻地，撞在了一处，布满了青苔的、湿滑的石阶之上。

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