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的意念,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陈玄远那片死寂的识海之中。
光,没有熄灭。
它只是,换了一种颜色。
陈玄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股由外来生机所化的冰冷暖流,还在他的西肢百骸之中奔涌。碎裂的骨骼在噼啪作响中被强行接续,干涸的经络被重新填满,坏死的血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补、强化。
力量,正在回归。
但陈玄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内视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陌生感。
他能感觉到,那些由黑色心脏之力所重塑的血肉,变得更加坚韧,却也更加冰冷。它们不再像活人的血肉那般温暖,反而散发着一种与这座破庙里的腐朽与死亡同根同源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同化”。
被这颗名为“债”的终结核心,被这个名为“浊世”的绝望天地,一点一点地,改造成一个与它们相似的怪物。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甚至心甘情愿。
因为,只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
只有器,才能复仇。
“你的光,很有趣。”
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打断了陈玄远的自省。那具由无数苍白骨骼拼接而成的怪物,依旧盘膝坐在角落的阴影之中,用那两点惨绿色的魂火,静静地观察着他。
“它曾是金色,炽热而决绝,充满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守护之念。”
“而现在,它变成了黑色。冰冷、死寂,却又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韧。”
那具骸骨的语气,像是一个正在分析矿石成分的匠人,客观、冷静,不带任何感<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3B"></i>彩。
“颜色的转变,并未削弱光的本质。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稳定了。”
“很有趣的变化。”
陈玄远没有回应。
他只是艰难地,用那只己经恢复了部分力量的左手,撑着地面,缓缓地从那片混杂着血污与骨灰的泥水之中,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放在不久之前,还需要他拼尽全力。而现在,却是如此的轻松。
那个清道夫的生命精华,至少让他恢复了一成的力量。虽然依旧是虚弱不堪,却终于让他摆脱了那种只能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他盘膝而坐,与那个怪物在黑暗中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用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问出了自相遇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这一次,他不是用意念,而是用语言。
那个骨怪似乎愣了一下。它那光滑的兽类头骨微微歪了歪,像是在理解语言这种低效的交流方式。
片刻之后。
“我,是归骨。”
冰冷的意念,首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归骨,是道。是将一切腐朽之物,回归于永恒的真理。”
“而我,是这个道的行者。”
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