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寒意更甚,夜晚雾浓,茫茫灯色被晕染成一团光晕,杏叶簌簌而落,在羊角宫灯下印出淡淡黑影。
阮欣宁迎着湿冷空气跨入廊庑里,春月端着苦涩汤药紧跟在身后,走近了些,这才发觉门外立着一名身形单薄的丫鬟。
远远望去,那张面皮生的白嫩,圆润的眼睛在双垂髻衬托下晶莹剔透,和剥了壳的新鲜荔枝似的,透着水光。
阮欣宁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才走到那面生的丫鬟前,就瞧见对方立即给自己行礼了,“奴婢疏桐给少夫人请安。”
“我并不认得你,况且大少爷也说的明白,门外并不需要一个丫鬟来守门,大少爷不习惯。”阮欣宁说着便跨入门内,春月给她打帘,暖气扑面而来,融化了她眉眼间的寒霜。
疏桐跟上前来,旋即端正地跪在阮欣宁的面前,“回少夫人的话,奴婢的确不是鹤居苑中的,奴婢是从老夫人院子来侍奉大少爷作通房的。”
话落,只见灯火葳蕤的内室传来几声咳嗽,清冷如泉的嗓音从里间隐约传来,“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你回去回禀老夫人,孙儿身体还未康复,不想纳妾安置通房。”
疏桐抿紧了唇瓣,细细的眉毛拧成一团,有些委屈地看着阮欣宁,“还请大少爷、大少夫人垂怜,若奴婢就这样空空地回去,怕是要被老夫人打死的……”
这话若是放在前世,阮欣宁少不得要心里生出几分能帮则帮的意思,可她在老夫人手底下没少吃过亏,欺骗与利用,都是为了府里的面子。
如今这来历不明的丫鬟也不知是装可怜还是真可怜,她没有把握。
“这也不难,我让春月代替我向老太太回话,如此一来,你也免了责难,如何?”她将身上披着的披风取下交给春月,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茶,语气凉凉的。
那疏桐立即摇了摇头,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少夫人难道就不怕外头的人说您嫉妒成性?奴婢被退回去了尚且还能留住性命,但大少夫人的声誉呢?”
阮欣宁讶然地看着她,心里像是确信了什么般,倏地弯眸笑了起来,“疏桐,你是在威胁我吗?”
“奴婢不敢,奴婢瞧着大少夫人面善,应当是个敞亮人才是。”疏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她方才在外头站的久,也喝了不少西北风,想到之前自己所过得苦日子,眼下瞅准了机会可以过上好日子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
阮欣宁察觉到了这点,也只是慢饮手中的茶,而后便听到内室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珠帘轻晃,发出悦耳清脆的碰撞声,裴从谦内里穿着天青色云纹锦袍,外披月白披风,他微微敛着眉,神色略带凝重。
“你不必在这时候来为难少夫人。”平稳声线带着些许冷意,他坐在阮欣宁的身侧,尽量压下喉间的痒意。
瞧见端放在黄花梨方桌上的茶盏,他只稍稍顿了顿,便拿过那杯茶,以为是阮欣宁特意给他备好的,手指才搭在杯壁上便一饮而尽。
阮欣宁想要开口出声阻拦显然是来不及了,虽说二人什么亲密之事早已都做过了,但在丫鬟面前这样明目张胆地共饮同盏茶,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在场的人纷纷都没揭穿,春月羡艳自家主子夫妻恩爱,疏桐面色变了又变。
若她没记错,这大少爷是最爱洁之人,听闻儿时旁人碰过的食物便嫌弃不已,甚至王爷曾用圣上泡过的茶盏喝过一口让大少爷试试,他都嫌弃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