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浊油生金,镇口惊雷(1 / 2)

老槐树下初绽的“明光”,没能驱散李烜心头的阴霾。

墙脚那鬼祟缩回的人影,像根冰冷的刺,扎进刚刚升腾起的狂喜里。

“有人盯着。”

李烜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空荡荡的墙角。

陈石头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顺着李烜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凶狠:

“谁?牛二的人?”

“不像,”

李烜摇头,眉头紧锁。

“动作更快…更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管他是谁,油成了,就得换成钱!

石头那四十五文钱,加上这两天折腾的材料,本钱快烧没了!

他看向陈石头,眼神决绝:“石头,怕吗?”

陈石头胸膛一挺,脖子梗着:

“怕他个鸟!油是咱一滴汗一滴汗炼出来的!亮堂!”

“好!”

李烜指着墙角那两个倒掉油泥后、洗刷干净的粗陶坛:

“把这点清油…全装进去!去镇口!卖!”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价…比最烂的鱼油…低一文!

就说…烟少!耐烧!点一个时辰…顶别人两个时辰!”

陈石头重重点头,像捧祖宗牌位似的,

小心翼翼地将小陶碟里那点宝贵的“明光”清油,

连同破碗里静置分层好的所有上层清油,一滴不剩地刮舀进坛子。

琥珀色的油脂在坛底汇聚,映着深秋惨淡的日头,竟也晃出几分诱人的光晕。

不多,堪堪盖过坛底,约莫半斤。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翻身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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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镇西头,歪脖子老柳树下,

历来是穷苦力巴和挑担小贩自发聚集的露天“市口”。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尘土,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石头抱着那只粗陶坛子,缩在柳树虬结的树根旁,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面前铺了块洗得发白的破包袱皮,

上面孤零零摆着两个洗刷干净、用来盛油的破陶碗。

坛口敞着,那股属于油脂的、相对纯粹的温润气息,

在充斥着汗臭、土腥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微弱得可怜。

“卖…卖油…”

陈石头鼓足勇气,憋红了脸,声音却细如蚊蚋,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好油…烟少…耐烧…”

来来往往的力巴、行脚商、挎着菜篮的妇人,

脚步匆匆,偶尔投来一瞥,目光里满是漠然或好奇,却无人驻足。

“哟!这不是陈大‘油商’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牛二领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拨开人群,

如同巡视领地的鬣狗,晃悠到老柳树下。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陈石头和他脚边的油坛,夸张地捏住鼻子:

“啧啧啧!这味儿!

又把你们家祖传的‘仙油’端出来熏人了?

怎么着?

昨天在老槐树底下没熏够,跑这儿来毒害街坊四邻了?”

哄笑声四起。周围几个闲汉跟着起哄:

“就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摆出来卖!”

“牛二哥说得对!臭烘烘的,别是茅坑里舀的吧!”

陈石头脸涨成了猪肝色,抱着坛子的手臂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

牛二更加得意,一脚踢在坛子旁的空陶碗上,那碗滴溜溜滚出去老远,啪嚓一声摔在石板路上,四分五裂!

“卖油?卖个屁!”

牛二狞笑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石头脸上。

“就你这破坛子烂油,白送老子都不要!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不然,老子让你连人带油一块儿滚进臭水沟!”

羞辱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剐着陈石头的心。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陶碗,那是家里仅剩的几个还能用的碗!

愤怒和委屈如同岩浆在胸口奔涌,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牛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命的幼狼!

“牛二!你…你欺人太甚!”

陈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着坛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真恨不得扑上去,用这坛子砸烂那张可恶的脸!

“咋地?不服?”

牛二嗤笑一声,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

身后的跟班也狞笑着往前逼了一步。

周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寒风呼啸。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见血的当口,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铿锵质感,猛地砸了过来:

“吵吵什么!都给老子让开!”

人群被一股蛮力分开。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挤了进来,

满脸虬髯如同钢针,古铜色的脸膛上沾着几点乌黑的煤灰,

粗布短褂下肌肉虬结,正是镇东头铁匠铺的张铁锤!

他手里拎着个刚打好的铁犁头,沉甸甸的,眼神扫过牛二一伙,带着常年打铁养成的煞气。

牛二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张铁锤是镇上出了名的硬茬子,

手艺好,力气大,脾气更爆,连里正都让他三分。

牛二梗着脖子,还想强撑:

“张…张师傅,这陈石头卖些妖油祸害人…”

“滚一边去!”

张铁锤不耐烦地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