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记…该挪挪地方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护卫上前,将一纸早已拟好的、墨迹淋漓的契书拍在面如死灰的牛扒皮面前:
“牛德福!画押!滚出青崖镇!
你的油坊、存货、铺面…沈家小姐心善,折价五十两,买下了!
够你滚蛋了!”
牛扒皮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彻底瘫软在地,连嚎哭的力气都没了。
沈锦棠不再看他,转向李烜,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至少表面如此)的笑容,递过那份签好的大订单契约:
“李东家,首批‘明光·清焰’五百斤,
‘明光烛’一千支,三日后运河码头交割。
后续订单,以此为范,只高不低!
望君…莫负所托!”
“必不负沈小姐所望!”
李烜接过契约,声音沉稳有力。
一场危机,终以牛扒皮的彻底出局和李记的强势崛起而告终!
***
工坊内,炉火映照着每一张疲惫却洋溢着狂喜的脸。
最大的压力暂时解除,但李烜并未松懈。
沈锦棠要的是稳定、足量、高品质的供货!
牛扒皮倒了,但暗处的敌人绝不会罢休!
技术,必须精益求精!
“含烟!锡管冷凝罩,惰气循环再加一道过滤!
确保无氧!”
李烜盯着那稳定流淌的清油,下达指令。
“是!东家!”
柳含烟干劲十足。
“孙伯!石蜡精炼,活性炭吸附后,再加一道热水漂洗!
务必去除残留炭粉!
我要那蜡烛,白如新雪!”
李烜拿起一支刚脱模的“明光烛”坯子,仔细检查着。
“东家放心!包在老汉身上!”
孙老蔫拍着胸脯。
李烜的目光最后落在分馏塔旁一排新制的陶罐上。
里面盛放着经过碱洗、酸洗双重处理的原油。
这是稳定产出“清焰”的基础。
“草木灰碱洗,绿矾油酸洗…效果已至瓶颈。”
李烜眉头微蹙,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匠造之章关于【初级酸碱处理】的图谱微微闪烁,提示着改进空间。
“碱力不够纯,酸水太凶险…需寻更优解。”
他踱步到酸洗操作台,看着密封的绿矾油罐,目光沉凝。
这东西好用,但如同抱虎眠,稍有不慎就是灾难。
必须找到更稳定、更安全的脱硫剂!
“东家,徐…徐秀才又来了…”
一个学徒小声禀报。
李烜抬头,只见徐文昭又站在工坊门口。
这次,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衿,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正是那本《天工开物》。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复杂,有挣扎,有探究,但那份读书人固有的倨傲,似乎淡了不少。
看到李烜望来,徐文昭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流淌的清油和正在冷凝的锡管装置,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
“李…李东家…”
徐文昭的声音干涩,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称呼。
“那…那碱洗所用草木灰,其碱力源于其中钾盐…不知…可否用更纯之碱替代?
譬如…硝石(KNO3)煅烧所得之‘火碱’(K2O,实际为KOH)?
书中提及,其性更烈…”
李烜眼中精光一闪!
硝石煅烧制钾碱(KOH)?
这酸秀才…竟主动研究起“杂学”了?
还提出了关键思路!
虽然钾碱腐蚀性也强,但比绿矾油可控得多!
“徐兄高见!”
李烜立刻拱手,态度诚恳。
“硝石制碱,确为良策!
只是此物亦属官控,价格不菲,且操作亦有风险。
然徐兄此思路,直指核心,令李烜茅塞顿开!
不知徐兄可有闲暇,入内详谈?”
这一次,徐文昭没有犹豫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踏入了工坊。
那脚步,虽然依旧有些僵硬,却比上次…坚定了许多。
油坊的灯火,照亮了新路,也照亮了一个旧书生蹒跚却坚定的转身。
然而,就在工坊上下沉浸在技术突破和订单胜利的双重喜悦中时,
一个风尘仆仆、来自府城的信使,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李东家!快!快做准备!
兵备道衙门…来人了!
说是…要征调你工坊所有‘清焰’灯油!
供应边镇!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