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府城烛火劫,瑞祥暗藏刀(1 / 2)

慈云庵后角门那死寂的院落、

老妇人苛刻到诡异的查验、

朱明月那句冰珠落盘般的“或可破鬼影”…

如同跗骨之蛆,纠缠在李烜心头。

那袋沉甸甸的银子,

在库房里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提醒着他已踏入了怎样凶险的漩涡。

他强迫自己将这份惊悸压下,

工坊这艘刚启航的小船,更大的风浪正扑面而来。

沈锦棠的动作快如闪电。

青崖镇李记工坊的“明光油”、“明光烛”、“顺滑脂”三样奇物,

如同三支利箭,被她沈家商行的巨力弓弦射出,狠狠扎进了兖州府城的心脏!

“锦绣杂货行”的招牌下,人潮涌动,喧嚣鼎沸!

“让让!让让!‘明光烛’还有没有?给俺留两包!”

“掌柜的!那‘顺滑脂’!

给俺来一大罐!

俺那拉粮的骡车,车轴快叫唤散架了!”

“油!‘明光油’!

给俺灌满这油葫芦!

家里的灯碗,就认这个!

又亮又没烟,还耐烧!”

柜台后,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

清亮如泉的“明光油”从大陶瓮里汩汩流出,灌满一个个油壶;

洁白挺直的“明光烛”用粗纸十支一包包好,转眼就被抢空;

灰白色、散发着油脂与石灰混合气味的“顺滑脂”,

用木勺挖进小陶罐,沉甸甸的份量换来叮当作响的铜钱银角。

冲击最为猛烈的,是蜡烛行当!

府城“瑞祥号”那气派的三层铺面,

往日里宾客盈门,专售上等的牛油烛、蜂蜡烛。

牛油烛烟大味膻,但价格低廉;

蜂蜡烛无烟清香,却贵比金银,非富户官家不用。

瑞祥号东家周瑞祥,靠着垄断府城七成以上的蜡烛供应,吃得脑满肠肥,

一身绫罗绸缎裹着那日渐臃肿的身躯,脸上常年挂着和气生财的笑。

然而,短短半月!

瑞祥号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稀少下去!

货架上,那些膻味扑鼻的牛油烛和裹着金纸的昂贵蜂蜡烛,竟…积灰了!

“东家…这…这个月,牛油烛的出货量,跌了…跌了四成多啊!”

大掌柜捧着账册,

哭丧着脸站在周瑞祥那间铺着厚厚波斯地毯、摆满古董玩器的奢华书房里。

周瑞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那常年挂着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对和田玉貔貅,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四成?沈家那‘明光烛’…真那么好?”

“好…好得邪门啊东家!”大

掌柜痛心疾首。

“比牛油烛亮堂得多!

烟小得几乎看不见!

味儿…也就一点淡淡的油香,

比牛油那膻味强百倍!

价格…价格只比咱们的上等牛油烛贵两成!

可一支能顶咱们两支烧!

那些个普通富户、小门小院、还有那些穷讲究的酸秀才…

全跑去买‘明光烛’了!

连…连咱们一些老主顾,都偷偷派人去沈家铺子买!”

他越说越激动:

“还有那‘无影烛’!

虽说沈家捂得严实,

只供给几家顶级酒楼和据说…

是内府的采买,但名声已经传开了!

都说点起来跟白天似的,

一点烟没有!

咱们的蜂蜡烛…那些官老爷府上,

都开始问有没有更好的了!

东家,再这样下去…”

“够了!”

周瑞祥猛地一拍紫檀木书案!

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乱跳!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暴怒而扭曲,

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

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和气生财?去他娘的和气生财!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李烜…青崖镇…好!

好一个泥腿子!”

周瑞祥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带着刻骨的怨毒。

“攀上沈家,弄出点妖蛾子玩意儿,就想掀了老子的盘子?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阴冷的目光扫过大掌柜:

“去!把府衙户房张司吏、还有漕帮管码头的刘把头,

给我请到‘醉仙楼’天字一号房!

就说…我周瑞祥,请他们看场好戏!”

***

沈家商行后院,库房堆积如山。

沈锦棠一身石榴红洒金缠枝纹的缎面褙子,

衬得肌肤胜雪。

她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湘妃竹榻上,

纤纤玉指捻着一支新到的“明光烛”,

凑近鼻尖轻嗅,又对着阳光细看蜡质。

明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凤眼深处,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管事沈福垂手侍立,脸上堆着笑:

“大小姐,李记这三样货,卖疯了!

尤其是这蜡烛,简直供不应求!

照这个势头,府城蜡烛行当,

瑞祥号那老乌龟的壳,怕是要被咱们生生撬开!”

“供不应求?”

沈锦棠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

“李烜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这个…”

沈福脸上笑容僵了僵。

“李烜那小子,倒是拼了命在扩产。

新招了不少人手,鬼见愁那边的油砂也日夜不停地运。

但…咱们那份贡单压着,

‘无影烛’占了他们最好的蜡源和匠人…

这‘明光烛’和‘顺滑脂’的出货量,

已经是极限了。

瑞祥号那边…怕是快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