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
混战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得停下手。
漕帮混混如同看到救星,连滚爬爬地躲到黑衣汉子们身后。
“府城重地!聚众斗殴!冲击码头!尔等想造反吗?!”
挎刀汉子声音洪亮,带着官腔威压,
目光如刀,直刺马背上的李烜!
“来人!将为首闹事者,拿下!”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石头拄着滴血的枣木棍,怒目圆睁。
“是这群王八蛋先扣俺们的货!
打俺们的人!
咋?只许他们放火,不许俺们点灯?!”
“货物真伪,自有府衙查验!
轮不到尔等私斗!”
挎刀汉子厉喝,手按上了刀柄。
“再敢抗命,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黑衣汉子们齐刷刷踏前一步,
腰刀半出鞘,寒光刺眼!
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码头!
气氛凝固!
工坊汉子们再悍勇,
面对成建制、持利刃的疑似官军,气势也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那艘乌篷船舱内,
传出一个慢条斯理、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
“刘把总,火气别那么大嘛。”
舱帘再次掀开。
一个穿着宝蓝色杭绸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手摇一柄洒金折扇的中年男子,
踱着方步走了出来。
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胡须,
看起来像个富家员外,唯有一双细长的眼睛,
开合间精光闪烁,带着商人的算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阴冷。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呻吟的混混、杀气腾腾的工坊汉子,
最后落在李烜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
“这位…就是青崖镇的李烜,李东家吧?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用扇尖轻轻点了点被扣的货物,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码头:
“鄙人钱禄。
这码头上的些许营生,
还有瑞祥号的周东家,都承蒙关照。
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李东家的货,该打,该罚!”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冷:
“不过嘛…府衙张司吏接到举报,
说贵坊的蜡烛以次充好,扰乱行市,
这查验…也是公事公办。
李东家如此大动干戈,刀兵相向…莫非…是做贼心虚?
还是觉得这兖州府的王法…管不到你青崖镇?”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依我看,不如这样。
李东家随我去府衙走一趟,
把事情说清楚。
这些货呢,暂时由钱某代为保管。
待查验无误,自当原物奉还。
至于贵坊那些…‘新奇’的制烛炼油之法,
钱某也甚是好奇,
正好请李东家…‘指点’一二。
只要李东家肯‘交个朋友’…
这兖州府,乃至运河上下,
保你李记…畅通无阻!”
他特意在“代为保管”、
“指点一二”、“交个朋友”
几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赤裸裸的威胁和贪婪毫不掩饰!
钱禄!周扒皮背后的主子!
兖州卫指挥使钱忠的小舅子!
掌控府城地下生意的黑手!
李烜看着那张虚伪阴冷的脸,
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黑衣“家丁”(实为钱忠麾下擅离卫所的正规军士),
心头雪亮!扣货是假!诬告是假!
借官府和武力威逼,强夺工坊核心技术和暴利,才是真!
“交朋友?”
李烜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杀意!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激昂的嘶鸣!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钱禄,
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响彻整个血色码头:
“钱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李烜谈朋友?!”
他马鞭一指那些被扣的货物,厉声喝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那里面,有送往京师的贡品原料!
延停了皇差,你钱禄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姐夫钱忠,担不担得起安远侯的雷霆之怒?!”
“想扣我的货?想夺我的法?”
李烜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吹燃!
橘黄的火苗在血色夕阳下跳跃,映着他眼中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
这货,少了一根蜡,洒了一滴油!
老子就一把火,烧了这码头!
烧了这些沾着贡品原料的‘赃物’!
看看到时候,是老子先掉脑袋,
还是你钱禄和你姐夫,给老子陪葬!”
火折子,毫不犹豫地移向最近一辆骡车上淋了“明光油”的麻布货包!
只需一瞬,沾油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