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浊浪锁清渠,明光破妖言(1 / 2)

火折子跳跃的橘黄火苗,

距离淋了“明光油”的麻布货包,不足三寸!

刺鼻的油味混合着血腥气,

在血色夕阳下蒸腾!

码头上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河水呜咽。

钱禄那张白净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细长的眼睛第一次瞪得溜圆,写满了惊骇欲绝!

贡品!这泥腿子竟真敢烧贡品?!

“住手!”

钱禄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后那个挎雁翎刀的刘把总更是魂飞魄散!

他是钱忠的亲兵,深知贡品牵连的干系!

别说烧了,就是磕碰一点,都够他全家死几回!

“拦住他!”

刘把总嘶吼着就要扑上!

“退后!”

李烜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火苗又逼近一寸!

“谁再动一步,老子立刻点火!

大家一起给皇差陪葬!

钱禄,你赌不赌?!”

钱禄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看着李烜眼中那疯狂决绝的光芒,

他毫不怀疑这泥腿子干得出来!

真烧了贡品原料,他姐夫钱忠第一个饶不了他!

“住手!都退下!”

钱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刘把总硬生生刹住脚步,

额角青筋暴跳,却不敢再动分毫。

李烜死死盯着钱禄,

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他冰冷如铁的面容。

时间仿佛凝固。

冷汗,顺着钱禄的鬓角滑落。

“放…放货!”

钱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下去。他赌不起!

漕帮混混和黑衣家丁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地让开道路。

被按在地上的工坊伙计挣扎着爬起来,

顾不上伤痛,和陈石头等人一起,

迅速将散落的货物重新装车,检查捆绑。

李烜这才缓缓移开火折子,吹灭。

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钱禄和一脸不甘的刘把总:

“钱禄,今日之事,李烜记下了。

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勒马缰,“走!”

骡车在工坊汉子们的护卫下,

碾过满地的狼藉和呻吟的混混,

冲出了码头,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钱禄看着远去的烟尘,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当众打脸的羞辱感和滔天怒火,

几乎将他吞噬!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呻吟的混混,

从牙缝里迸出毒蛇般的嘶鸣:

“李!烜!好!好得很!

硬刀子捅不动你…老子就用软刀子!

一点一点…剐了你!”

***

码头血火暂时逼退了豺狼,

但工坊头顶的阴云却更加厚重。

府城沈家商行后院,

沈锦棠那张明艳的脸此刻罩着一层寒霜。

她看着手中几份飞鸽传书和刚送来的府城小报,凤眼之中怒火翻腾。

“大小姐,谣言…已经传开了!”

沈福垂着手,额头冒汗。

“市面上都在疯传,

说咱们卖的‘明光烛’,

烧出来的烟有毒!

久闻了会让人变成哑巴!

还有人说,‘明光油’沾火就着,

比猛火油还邪乎,谁家用了,

指不定哪天夜里就烧成白地!”

他指着小报上一则不起眼的“市井杂谈”:

“您看这!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城西王老汉家用了‘明光烛’,

半月不到,一家五口全成了哑巴!

还有城南李寡妇家油灯打翻,

烧死了人…虽没明指是‘明光油’,

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在影射我们!”

“周扒皮!钱禄!”

沈锦棠一把将小报揉成团,

狠狠摔在地上!胸脯剧烈起伏。

“下作的东西!打不过就泼脏水!”

“还有更麻烦的!”

沈福苦着脸。

“府城税课司,昨天突然在运河码头增了卡子!

专查从青崖镇方向来的、贴着‘李记’封条的货!

领头的是个生面孔,叫王抽筋(谐音,暗示其贪婪),

是税课司新提的吏目!

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咱们的‘明光油’、‘顺滑脂’货品不明,

成分不清,需详验备案!

这一‘详验’,没个三五天别想放行!

咱们昨天到的三船货,全扣在码头了!

船租、货损、延误的罚金…损失不小啊!”

“详验?备案?”

沈锦棠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分明是卡我们的脖子!

拖延出货,配合谣言,内外夹攻,

想活活憋死我们!”

她猛地站起身,

在铺着白虎皮的竹榻前来回踱步,

石榴红的裙裾带起凌厉的风声。

“钱禄这老狗,看来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

码头硬的不行,就玩阴的!

想用谣言和官卡,逼我沈家低头,

逼李烜就范?做梦!”

“大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

谣言越传越凶,铺子里的伙计说,

今天来买油烛的人少了一大半!

都躲躲闪闪的…还有几个老主顾来退货…”

沈福忧心忡忡。

“怎么办?”

沈锦棠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怒火,凤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狠厉与算计。

“他钱禄会玩阴的,我们就不会玩明的?

他散谣言,我们就破谣言!

他设官卡…哼,这兖州府,

还不是他钱家一手遮天!”

***

谣言如同瘟疫,借助运河的水汽,迅速蔓延到青崖镇。

“听说了吗?府城有人用了李记的蜡烛,全家变哑巴了!”

“可不是!那油也邪乎!沾火就着!吓死个人!”

“哎哟,我家还存着两包‘明光烛’呢!

这可咋办?赶紧扔了吧!”

“扔什么!拿回去退钱啊!找李记去!”

工坊门口,聚集起一小撮被谣言煽动的镇民,

吵吵嚷嚷着要退货,

甚至有人开始往工坊大门上扔烂菜叶子。

守门的匠人又急又气,却不敢动手,局面眼看要失控。

工坊内,气氛压抑。

徐文昭看着账册上府城出货几乎归零的数字,脸色铁青。

柳含烟小脸紧绷,手里的铜管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陈石头气得在院子里转圈,像一头被困的怒狮。

“东家!让俺带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