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
衙役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没入回廊的阴影里。
***
三日后。府城西市,瑞祥号一家位置偏僻的分号。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面黄肌瘦的妇人,
抱着一个不住咳嗽、脸色灰败的小男孩,
哭天抢地地冲进店铺,噗通一声跪在柜台前,嘶声哭嚎:
“黑店啊!丧尽天良的黑店啊!
你们卖的什么毒蜡烛啊!
俺家就点了两天!
俺婆婆嗓子肿得说不出话!
俺这小幺儿…俺这小幺儿…他…他哑了啊!
呜呜呜…赔俺儿子!赔俺婆婆啊!”
她怀里的小男孩,
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
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直流,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模样凄惨无比!
店铺里几个顾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掌柜的也懵了!
这妇人他认识,是西城有名的破落户张寡妇!
她手里举着半截灰黄歪斜、带着黑点的蜡烛,
正是店里前几日偷偷低价收来的“南边新货”!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瑞祥号卖的都是上等好烛!”
掌柜的色厉内荏地吼道。
“上等好烛?大家看看!
就是这毒东西!”
张寡妇猛地将蜡烛摔在地上,
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支同样劣质的蜡烛。
“俺家买的都在这!
大家看看!又黑又臭!
点起来烟熏火燎!就是它!
害了俺家的人啊!瑞祥号杀人啦!”
人群瞬间被吸引过来!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爷!真出事了?”
“看那孩子!真说不出话了!造孽啊!”
“瑞祥号真卖毒蜡烛?
怪不得前阵子诬陷李记!”
“报官!抓这黑心掌柜!”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砸了这黑店!”
愤怒的人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块雨点般砸向店铺!
掌柜的和伙计抱头鼠窜,
货架被推倒,劣质的牛油烛和那批“南边新货”滚落一地,被踩得稀烂!
几乎同一时间!
府衙三班衙役在通判高文远的亲自带领下,
如同神兵天降,直扑税课司设在码头的官卡!
当场从主事王抽筋家中床下搜出尚未焐热的纹银二百两!
从他小妾手腕上撸下还带着体温的金镯一对!
人赃并获!
“拿下!”
高文远一声令下,铁链哗啦作响!
王抽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高大人!冤枉啊!
这是有人栽赃!”
王抽筋还想狡辩。
“栽赃?”
高文远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那张匿名纸条。
“瑞祥号周瑞祥给你送银子的时候,
可有人‘栽赃’?
带走!严加审讯!
本官倒要看看,这兖州府的水,到底有多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瑞祥号卖毒蜡烛致人变哑!”
“税课司王抽筋贪赃枉法被高大人当场拿下!”
“周扒皮被愤怒的百姓砸了铺子!”
一连串惊雷般的消息瞬间席卷府城!
舆论如同被飓风卷过的海面,
彻底反转!
之前关于“明光烛”的恶毒谣言,
在瑞祥号“毒蜡烛”的铁证面前,
成了天大的笑话!
沈家锦绣杂货行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沈锦棠斜倚在锦绣楼雅间的窗前,
看着楼下汹涌的人潮和对面瑞祥号分号被砸烂的招牌,
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她端起一杯香茗,轻啜一口,对着侍立一旁的沈福淡淡道:
“告诉李烜,运河通了。
被扣的货,即刻发船。另外…”
她凤眼微眯,闪过一丝精光:
“他工坊里那批‘贡品’…
该交第一批货了。
刘公公那边,可是‘望眼欲穿’呢。
让他…好自为之。”
***
青崖镇,李记工坊。
李烜看着沈锦棠传来的捷报和催货信,
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沈锦棠的反击狠辣精准,
一石数鸟,不仅破局,还重创了瑞祥号,
更借高文远的手敲打了钱禄。
这女人的手段…让人心惊!
“东家,沈大小姐…厉害啊!”
徐文昭感慨,带着一丝后怕。
“这翻云覆雨的手段…”
“是厉害。”
李烜放下信笺,目光投向工坊深处那单独隔离开的、
日夜赶制“无影烛”的保密工棚。
烛火通明,映照着匠人们忙碌而凝重的身影。
沈锦棠赢了这一局,但她那句“好自为之”,
却像淬毒的针,刺在李烜心头。
贡品的绞索,勒得更紧了。
第一批“无影烛”…必须完美无瑕!
不能给刘公公,更不能给沈锦棠…留下任何把柄!
“含烟,”
李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无影烛’冷凝区的温度,
再校准一遍!
所有成品,一支一支,给我过灯验!
有一丝黑烟,一点晃动,
半滴‘流泪’…全部打回重做!
告诉匠人们,熬过这一关…工坊,才有活路!”
就在这时,工坊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驿卒服饰、风尘仆仆的汉子滚鞍下马,
高举一个盖着兵部火漆的沉重铜筒,嘶声高喊:
“青崖镇李记工坊李烜接令!
兵部急递!安远侯柳升大人钧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