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匆匆,未尽其兴。
今日请诸位过府,
实有一桩关乎工坊前程、
更关乎贤弟富贵的大好事,
要与贤弟商议!”
他不再绕弯子,图穷匕见:
“贤弟所创‘无影烛’、‘明光油’,
精巧绝伦,实乃点石成金之术!
愚兄不才,在布政使司衙门乃至京中,
都有些门路。
若贤弟愿将这两样宝贝的秘方相授,
再让这位…柳小师傅(他手指柳含烟)随愚兄入京,
专为贵人效力…
愚兄担保,贤弟立时可得黄金千两!
工坊更可挂上‘御制’招牌,
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他抛出了诱饵,
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徐文昭立刻起身,拱手朗声道:
“钱大管事厚爱,
东家与本坊上下感激不尽!
然,此制烛炼油之法,
实乃东家祖上于故纸堆中偶得残缺古方,
历经数代呕心钻研,方有小成。
其中关窍,全凭匠人世代口传心授,
火候手法,存乎一心,
实非笔墨图纸所能尽述!
此乃‘祖传秘法,非一纸可传’之故也!
强求图录,无异于缘木求鱼,
恐辜负大管事与贵人之美意!”
他抬出“祖传”大旗,将秘方虚化。
柳含烟适时地抬起头,
脸上故意露出茫然木讷的神情,
眼神呆滞地看着钱禄,
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副没见过世面、被吓傻了的乡下小子模样。
钱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阴鸷如冰:
“哦?祖传秘法?口传心授?
李贤弟,这说辞…未免太过推搪!
莫非是看不起钱某?
还是…舍不得这位‘巧匠’?”
他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目光如毒蛇般缠向柳含烟。
柳含烟被他看得浑身一紧,
下意识地往徐文昭身后缩了缩,
更显“怯懦”。
李烜这才缓缓起身,
迎着钱禄冰冷的目光,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钱大管事言重了。
祖传之物,不敢轻弃,此其一。
其二,柳匠人虽愚钝,却是工坊柱石!
‘无影烛’、‘顺滑脂’,
乃至祥瑞‘乌金油砂’的开采炼制,
诸多关键环节,非她不可!
她若离坊,工坊立时瘫痪!
误了祥瑞开采事小,
若因此耽误了安远侯爷亲点的军需‘顺滑脂’…
这贻误军机之罪,
莫说烜这小小工坊,
便是钱大管事您…恐怕也担待不起吧?”
他再次祭出“军需”和“安远侯”这两柄尚方宝剑!
“你…!”
钱禄被噎得脸色铁青,
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翻,茶水四溅!
“李烜!少拿侯爷压我!
祥瑞?军需?哼!
谁知道你那黑石峪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私藏祥瑞,图谋不轨的罪名,
你担得起吗?!”
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赤裸裸地威胁!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
疤脸护卫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向前踏出一步!
陈石头眼中凶光毕露,
双拳紧握,浑身骨节爆响!
柳含烟袖中的手已死死攥住了冰冷的锉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禀大管事!
府衙…府衙来人!
急召李东家问话!”
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声音带着惊慌!
“府衙?何事?!”
钱禄心头一跳。
那家丁喘着粗气:
“说是…说是都察院王守拙王大人行文到了府衙!
指名要传李烜…问询黑石峪筑堡囤粮、广募流民一事!
吴…吴知府让李东家即刻去府衙回话!
都察院的人…就在府衙等着呢!”
都察院!王守拙!
钱禄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随即涌上一股狂喜!天助我也!
他阴恻恻地看向李烜,
如同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李贤弟,看来…你这麻烦不小啊!
都察院的‘王青天’都惊动了!
私筑堡寨,囤积粮秣,聚拢流民…
啧啧,这哪一条,
可都是杀头的罪过!”
李烜心中也是一凛!
王守拙!这条毒蛇果然没放过黑石峪!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
反而对着钱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王大人垂询?
正好!烜也正有一份详述黑石峪‘祥瑞’开采、
‘利民安邦’、‘保障军需’的《利民疏》及祥瑞礼单,
要呈送府尊大人并转呈都察院诸位大人明鉴!
多谢钱大管事告知!
徐先生,石头,含烟,我们走!
莫让府尊大人和都察院的贵人们久等!”
他不再看钱禄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转身便带着众人,
在钱府家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昂首阔步走出这充满杀机的厅堂。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李烜知道,府衙之行,
将是另一场更凶险的硬仗!
但祥瑞的甲胄已披,利民的旗帜已扬,
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