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宴前藏锋,舌战破贪谋(2 / 2)

“昨日匆匆,未尽其兴。

今日请诸位过府,

实有一桩关乎工坊前程、

更关乎贤弟富贵的大好事,

要与贤弟商议!”

他不再绕弯子,图穷匕见:

“贤弟所创‘无影烛’、‘明光油’,

精巧绝伦,实乃点石成金之术!

愚兄不才,在布政使司衙门乃至京中,

都有些门路。

若贤弟愿将这两样宝贝的秘方相授,

再让这位…柳小师傅(他手指柳含烟)随愚兄入京,

专为贵人效力…

愚兄担保,贤弟立时可得黄金千两!

工坊更可挂上‘御制’招牌,

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他抛出了诱饵,

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徐文昭立刻起身,拱手朗声道:

“钱大管事厚爱,

东家与本坊上下感激不尽!

然,此制烛炼油之法,

实乃东家祖上于故纸堆中偶得残缺古方,

历经数代呕心钻研,方有小成。

其中关窍,全凭匠人世代口传心授,

火候手法,存乎一心,

实非笔墨图纸所能尽述!

此乃‘祖传秘法,非一纸可传’之故也!

强求图录,无异于缘木求鱼,

恐辜负大管事与贵人之美意!”

他抬出“祖传”大旗,将秘方虚化。

柳含烟适时地抬起头,

脸上故意露出茫然木讷的神情,

眼神呆滞地看着钱禄,

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副没见过世面、被吓傻了的乡下小子模样。

钱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阴鸷如冰:

“哦?祖传秘法?口传心授?

李贤弟,这说辞…未免太过推搪!

莫非是看不起钱某?

还是…舍不得这位‘巧匠’?”

他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目光如毒蛇般缠向柳含烟。

柳含烟被他看得浑身一紧,

下意识地往徐文昭身后缩了缩,

更显“怯懦”。

李烜这才缓缓起身,

迎着钱禄冰冷的目光,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钱大管事言重了。

祖传之物,不敢轻弃,此其一。

其二,柳匠人虽愚钝,却是工坊柱石!

‘无影烛’、‘顺滑脂’,

乃至祥瑞‘乌金油砂’的开采炼制,

诸多关键环节,非她不可!

她若离坊,工坊立时瘫痪!

误了祥瑞开采事小,

若因此耽误了安远侯爷亲点的军需‘顺滑脂’…

这贻误军机之罪,

莫说烜这小小工坊,

便是钱大管事您…恐怕也担待不起吧?”

他再次祭出“军需”和“安远侯”这两柄尚方宝剑!

“你…!”

钱禄被噎得脸色铁青,

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翻,茶水四溅!

“李烜!少拿侯爷压我!

祥瑞?军需?哼!

谁知道你那黑石峪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私藏祥瑞,图谋不轨的罪名,

你担得起吗?!”

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赤裸裸地威胁!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

疤脸护卫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向前踏出一步!

陈石头眼中凶光毕露,

双拳紧握,浑身骨节爆响!

柳含烟袖中的手已死死攥住了冰冷的锉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禀大管事!

府衙…府衙来人!

急召李东家问话!”

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声音带着惊慌!

“府衙?何事?!”

钱禄心头一跳。

那家丁喘着粗气:

“说是…说是都察院王守拙王大人行文到了府衙!

指名要传李烜…问询黑石峪筑堡囤粮、广募流民一事!

吴…吴知府让李东家即刻去府衙回话!

都察院的人…就在府衙等着呢!”

都察院!王守拙!

钱禄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随即涌上一股狂喜!天助我也!

他阴恻恻地看向李烜,

如同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李贤弟,看来…你这麻烦不小啊!

都察院的‘王青天’都惊动了!

私筑堡寨,囤积粮秣,聚拢流民…

啧啧,这哪一条,

可都是杀头的罪过!”

李烜心中也是一凛!

王守拙!这条毒蛇果然没放过黑石峪!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

反而对着钱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王大人垂询?

正好!烜也正有一份详述黑石峪‘祥瑞’开采、

‘利民安邦’、‘保障军需’的《利民疏》及祥瑞礼单,

要呈送府尊大人并转呈都察院诸位大人明鉴!

多谢钱大管事告知!

徐先生,石头,含烟,我们走!

莫让府尊大人和都察院的贵人们久等!”

他不再看钱禄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转身便带着众人,

在钱府家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昂首阔步走出这充满杀机的厅堂。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李烜知道,府衙之行,

将是另一场更凶险的硬仗!

但祥瑞的甲胄已披,利民的旗帜已扬,

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