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霜刃悬颅,沸血焚心(1 / 2)

裂解炉“炼水”成功的狂喜,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工坊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

便已被更深沉的阴影吞噬。

巨大的陶铁怪兽沉默地矗立在沙坑中央,

泄压阀口残留的水渍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像一只闭上的恶魔之眼。

可所有人都知道,

明日,当那滚烫粘稠的重油灌入它的腹中,

当烈火舔舐它的根基,

它睁开的,将是焚城烈焰之瞳!

工坊角落临时搭起的账房里,灯火摇曳。

徐文昭枯坐在堆满账册的破桌前,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薄纸

——那是李烜出于信任,

部分公开的《万象油藏录》中关于【间歇式裂解】的图谱注解抄本。

纸上那些冰冷、陌生、却透着大恐怖的词汇,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高温…高压…密闭反应…裂解气体…

高度易燃易爆…泄压失效…后果:

釜毁人亡…”

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幻化成那日泄压阀喷吐的恐怖白龙!

那尖啸声犹在耳畔!

“东家!”

徐文昭猛地站起,脸色苍白如纸,

手中抄本簌簌抖动,几步冲出账房,

奔向李烜所在的工棚。

李烜正俯身在一个粗陶盆前,

盆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石峪重油。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从朱明月铁匣里得来的奇异黑石,

正将其碎屑一点点撒入油中搅拌,

眼神专注而疯狂,

仿佛在调配某种禁忌的魔药。

识海中,系统对黑石与重油混合物的微弱能量反应分析正流淌而过。

“东家!”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闯了进来。

李烜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徐先生,何事?”

“不能点火!明日…万万不能炼油!”

徐文昭冲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李烜,

眼中布满血丝。

“那炉子…那炉子是个吃人的魔窟啊!”

他将手中抄本重重拍在油盆旁,

溅起几点黑油。

“您看看!‘高温高压’!

那是能把铁都熔化的地狱之火!

‘密闭反应’!

一旦有失,便是铜墙铁壁也关不住里面的恶鬼!

‘裂解气体’…那是什么?

是阴火!是毒龙!

遇一丝火星,便能焚天灭地!

泄压阀…泄压阀今日能嚎水汽,

明日嚎的便是索命毒烟!

稍有差池,沙池埋的不是炉,

是咱们工坊上百条人命!

是您的心血!

是黑石峪的根基啊!”

他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

李烜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理解。

他拿起那几张被油污沾染的抄本,

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词汇。

“徐先生,你说的,我都懂。”

李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这炉子,是刀尖跳舞,

是虎口夺食。

它嚎的不是水汽,是催命符。”

他走到工棚门口,

目光投向暮色中那沉默的巨炉轮廓,

如同看着一头匍匐的洪荒凶兽。

“可你看看外面!”

李烜猛地回身,

指向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重油桶。

“这些‘黑金水’,是油砂矿的毒血!

它们堆积如山,占着地方,耗着银钱!

处理它们,比开采新油砂还贵!

沈锦棠的船在运河上等着装‘疾风’轻油!

安远侯的军需官在边关等着‘磐石油’润滑炮闩!

王守拙的弹劾折子,怕已摆在皇帝的御案上!

弹劾我们什么?

‘污溪染河、聚众山泽’!

工坊的脖子,被几把刀同时架着!”

他抓起一把粘稠的重油,

任其在指缝间拉出乌黑的丝线,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狼般的狠厉与无奈:

“缓行?我也想缓!可工坊等不起!

边关等不起!

敌人更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

这裂解炉,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是能把毒血变成黄金、

变成我们立足之本的唯一法门!”

李烜的眼神灼热如岩浆,

又冰冷如深渊:

“我知道风险!比谁都清楚!

那泄压阀一旦失灵,铁脑壳崩开,

喷出来的就是焚城毒火!

可徐先生,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炉子,是咱们用血汗和沙坑堆出来的!

不点这把火,工坊迟早被这堆‘黑金水’拖死!

被军需拖垮!被弹劾压塌!

点了这把火,或许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