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妖言蚀骨,黑手推波(2 / 2)

去黑石峪‘查看’一番?

勒令其暂停‘危险’工事,平息物议?

也算给上面一个交代?

至于后续…且看风色?”

吴道宏沉默良久,

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一边是勋贵的压力和李烜潜在的利用价值(军需),

一边是清流的弹劾和汹涌的民意。

这平衡,难啊!

“罢了!”

他最终颓然挥手。

“就依你所言。

派周班头带一队人,

去黑石峪‘看看’。

记住!只是查看!

不许擅动工坊器物,

更不许锁拿李烜!

态度…客气点!”

他特意强调了“客气”二字,

给自己留足了转圜余地。

***

府城的阴风,

裹挟着官府的威压,很快吹到了黑石峪。

几匹快马卷着烟尘停在新建的、

还散发着泥土和木头气息的工坊大门外。

领头的是府衙捕快班头周魁,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油滑的中年汉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挎着腰刀、神情倨傲的衙役。

“奉府尊大人令!

查勘黑石峪工坊‘妖炉’炸裂,惊扰地方一案!

叫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

周魁扯着嗓子,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确保工坊内外都能听见。

他眼神扫过那些停下手中活计、

面带惊惧的匠人,

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妖炉?”

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李烜在陈石头和徐文昭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大门。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因伤痛而微微佝偂,

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却亮得慑人,

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周魁。

“府衙的周班头?”

李烜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压过了衙役们的嘈杂。

“不知我李记工坊,

炼的是照明之油,

制的是御寒之蜡,

产的是润滑军械之脂,

何来‘妖炉’一说?

炸炉乃工匠不慎,

工艺未精所致,天灾人祸,

何曾惊扰地方?

府尊大人明察秋毫,

岂会听信市井无稽之谈?”

他句句占理,更抬出了“军需”二字!

周魁被李烜的气势和话里的钉子噎得一滞,

准备好的下马威硬是没使出来。

他脸上横肉抽动,色厉内荏地喝道:

“李烜!少废话!

御史弹章已至,说你私设妖器,引动地火!

府尊大人有令,命你即刻停工!

工坊一应器物,待查!

尔等,随本班头进去!”

说着就要带人往里闯。

“谁敢!”

陈石头如同暴怒的雄狮,

一步踏前,巨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枣木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周魁,

“东家有伤在身!

工坊重地,岂是你们想闯就闯的?

什么狗屁御史!

有本事让他来黑石峪看看!

看老子不把他满嘴喷粪的牙敲下来!”

“反了!反了!”

周魁又惊又怒,手按上刀柄。

“陈石头!你敢抗命?想造反不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衙役们纷纷拔刀,寒光闪烁!

匠人们又惊又怒,

抄起手边的铁锹木棍,围拢过来,

怒视着衙役。

新筑的高墙下,一场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石头!退下!”

李烜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石头胸膛剧烈起伏,

不甘地低吼一声,

狠狠瞪了周魁一眼,

才勉强退后半步,

但手中枣木棍依旧紧握。

李烜看向脸色铁青的周魁,

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班头,抗命不敢。

但工坊乃安远侯军需所系,

更有沈家百万订单。

若因府衙‘查看’导致工期延误,

误了军国大事,

这责任…是府尊大人担,

还是你周班头担?”

他轻轻一句,就把“停工”的后果,

提到了足以压死周魁的高度!

周魁脸色瞬间变了!安远侯!沈家!

哪个是他一个小小班头惹得起的?

他出发前,吴知府确实只让他“查看”,

没说要“停工锁拿”啊!

这李烜,好厉害的口舌!

他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装饰华丽却丝毫不显俗气、

由四匹健马拉着的青呢大车,

卷着烟尘,风驰电掣般冲到工坊门前!

车未停稳,一只穿着精致鹿皮小靴的脚已踏下车辕。

沈锦棠一身利落的绛紫色骑装,

外罩玄狐斗篷,乌发高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她看都没看剑拔弩张的双方,

径直走到李烜面前,

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苍白的面容和佝偂的身形,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

“李东家,”

她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沈家的船队,已在运河码头等了三天!

‘无影烛’、‘顺滑脂’的货呢?

误了我的船期,违约金…你工坊赔得起吗?”

她仿佛才看到周魁等人,

故作惊讶地挑眉:

“哟?府衙的差爷?

这是…来帮李东家催货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正好!差爷们辛苦,替我催催李东家!

告诉他,我沈锦棠的货,

耽误一天,就是一万两雪花银!

让他掂量着办!”

周魁和一众衙役,

被沈锦棠这通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的话,

噎得面无人色!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这沈家大小姐,哪里是来催货?

分明是来给李烜撑腰的!

那一万两一天的违约金…

听着都让人腿软!

周魁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沈锦棠和李烜连连拱手:

“误会!都是误会!沈小姐息怒!

李东家…府尊大人只是让小的们来看看…看看…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您忙…您忙…小的们这就…

这就告退!”

他语无伦次,带着手下衙役,

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爬上马背,

头也不回地打马狂奔而去,

生怕慢一步就被那“一万两一天”的刀子追上。

沈锦棠看着衙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冷哼一声。

她这才转过身,正眼看向李烜。

李烜也看着她,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诚的苦笑:

“多谢…沈姑娘解围。”

沈锦棠的目光落在他被厚厚绷带包裹的肩膀,

又扫过工坊内尚未完全清理的爆炸痕迹和稀稀拉拉的匠人,

眉头皱得更紧:

“李烜,你搞什么鬼?弄出这么大乱子?”

她语气依旧不善,

但那双锐利的眸子里,

除了惯有的审视和精明,

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