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墨剑诛心,星火燎原(1 / 2)

沈锦棠绛紫色的骑装身影卷着烟尘离去,

留下那句“一万两一天”的刀子还悬在工坊上空。

周魁等衙役屁滚尿流的背影消失在峪口,

新筑的高墙下,短暂的死寂被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取代。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

陈石头狠狠啐了一口,枣木棍重重顿地,震起一片浮尘。

他看向李烜,虎目里满是担忧和后怕。

“烜哥儿,姓沈的娘们儿…

靠得住吗?她那张嘴,

比刀子还快!”

李烜后背的剧痛在方才的紧绷对峙后汹涌反扑,冷汗浸透内衫。

他靠在陈石头臂膀上,

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嘶哑:

“刀快…总比暗箭难防。

她这一刀,暂时替我们劈开了府衙的明枪。但…”

他目光扫过工坊内稀稀拉拉、面带惊惶的匠人,

看向远处尚未散尽的流言阴霾。

“暗箭,还在弦上。”

徐文昭扶着李烜另一侧手臂,

灰布短打上沾着勘察现场的油污,

此刻更添了几分狼狈。

他听着李烜的话,看着眼前景象,

一股压抑许久的、混杂着悲愤与不甘的火焰,

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

府衙的威压,御史的弹章,

钱管事的黑手,流言的毒牙…

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

缠绕着工坊,撕咬着这刚刚燃起的、名为“新器”的火苗!

而他徐文昭,自诩饱读圣贤书,

通晓律法义理,

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家呕心沥血、

含烟险死换来的成果,

被污为“妖器”?

看着匠人因恐慌而离散?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徐文昭猛地挣脱搀扶,

胸膛剧烈起伏,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府城方向,

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低吼。

那声音不再文弱,

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他猛地转身,

大步流星冲向充当临时公房的破草棚,

脚步带风,卷起一路尘土!

草棚内,油灯昏暗。

徐文昭一把掀开充当桌案的厚木板,

露出下面一个锁着的旧木箱。

他掏出贴身钥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开锁,掀盖!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摞摞码放整齐的账册、

文书、工坊各项工艺的原始记录,

还有…那本记录着爆炸现场每一个细节、

沾着油污与黑灰的勘察笔记!

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厚厚的笔记,

又抽出几卷关键的账册和工艺记录。

最后,目光落在箱底那份被摩挲得有些发旧、

盖着安远侯柳升私印的军令批文副本上

——“‘顺滑脂’效用甚佳,

着即再征调一千斤!

限半月内解送大同镇军前!

延误者,军法从事!柳升。”

“祥瑞?”

徐文昭看着那鲜红的印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

带着决绝意味的弧度。

“好!好一个‘祥瑞’!”

他猛地将厚笔记、账册、工艺记录重重拍在桌案上!

震得油灯火苗疯狂跳跃!

他一把扯过一沓最好的宣纸(本是备着誊写重要契约),

铺开!抓起那支笔锋锐利的狼毫,

饱蘸浓墨!

墨汁滴落,

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乌云,

如同此刻笼罩工坊的阴霾。

徐文昭深吸一口气,

胸中那股悲愤之火与圣贤书中的浩然正气轰然交融!

他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一个个铁画银钩、饱含激愤与力量的字迹,

如同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向纸面!

《为青崖镇炼油工坊辩诬疏》

臣,兖州府青崖镇生员徐文昭,

泣血顿首,冒死陈情:

“妖器”之诬,甚嚣尘上,

实乃构陷忠良、

阻挠利国新器之毒计!

一辩“妖器”之诬:

工坊所出“明光油”,

较之市售劣油,光亮倍增,

烟尘锐减,价廉五成!

寒门学子,赖其夜读之光;

市井闾阎,省其膏脂之费!

此“妖”乎?利民之善器也!

(附青崖镇并三县市集灯油售价、用量对比详册)

“无影烛”,白如新雪,

燃时无烟,长于牛油蜂蜡,价仅其半!

千家万户,得此长夜明光,非“祥瑞”而何?

(附成本核算、燃烧时长实测记录)

“顺滑脂”,护车轴,润军械,省力耐磨!

安远侯柳升大人亲批其为“效用甚佳”,

急调千钧以固北疆军防!

此“妖物”乎?乃国之干城!

(附柳侯军令批文副本)

二辩“引动地火”之妄:

黑石峪事故,乃工匠探索新器(裂解重油以增轻质产出),工艺未精所致!

其因有三:

一曰铆钉铁软,力不能承(附断裂铆钉图样及受力分析);

二曰陶缸壁薄,内蕴暗伤(附残片裂纹图示);

三曰冷凝之管,设计未善,致油气回冲(附蛇管结焦堵塞详述)!

此乃格物致知路上之失足,

何曾勾动地脉?

若此即为“妖”,则神农尝百草之殁,

燧人钻木取火之险,皆成“妖行”乎?

荒谬绝伦!

三斥构陷之毒:

事故甫出,流言四起,精准如矢!

工人受胁离散,府衙借机发难,

御史弹章立至!

环环相扣,岂是巧合?

实乃奸佞小人,觊觎油利,惧新器夺其盘剥之基!

故以“妖言”惑众,以“天谴”恐民,

更挟御史清名,行构陷之实!

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伏惟陛下圣鉴!

格物新器,乃强国富民之机!

若因小人构陷、流言中伤而夭折,实乃社稷之痛!

臣恳请彻查构陷之徒,明正典刑!

还工坊清白,许新器生路!

则万民幸甚!社稷幸甚!

笔锋如刀,一气呵成!

徐文昭掷笔于案,胸膛剧烈起伏,

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宣纸上墨迹淋漓,字字如血,句句如枪!

他将工艺的冰冷数据、

商业的详实记录、军方的权威背书,

与圣贤的“格物致知”、

“便民利国”之理,

熔铸成一柄无坚不摧的“道理”之剑!

直指流言与弹劾的核心——非妖,

乃利!非罪,乃功!

“徐先生…这…”

陈石头看着那杀气腾腾的雄文,

咽了口唾沫。

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却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精妙。

“好!好一柄诛心墨剑!”

李烜的声音嘶哑响起。

他在苏清珞的搀扶下,

不知何时已站在草棚门口,

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徐先生,此文一出,非为辩诬,

实为亮剑!亮我工坊格物济世之剑!

此剑,当广传天下!”

“正有此意!”

徐文昭眼神锐利如鹰。

“府学、书院、茶楼酒肆!

凡士子汇聚之地,此文必至!